马车之内陷入沉默,没一会儿萧北便忍不住了,随意找着话题:「北冥长老,您养父什么来头?」
贸然打探旁人家事甚是无礼,元思锦暗暗掐了萧北一下。
他有些后悔,早知便再加一辆马车,他与萧北单独坐。
好在北冥闻不介意,他淡道:「并非大人物,普通人而已。」
就是这般的人,不介意他为妖族混血,养在身旁视作亲子。
教他读书写字传授毕生之能,令他懂得为人处世善恶之别。
待他稍大一些,又不远万里将他送到天海三清,求晏修远收他为徒。
师尊本不想收却看中了他纵蛊之能,这才破例收了个妖族弟子。
忆起养父,北冥闻心内满是感激。
魏梓琪见他笑的傻,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耳朵,纠正道:「北冥前辈,绝非普通人。」
他曾有幸见过一次,北冥前辈仅凭一人之力可破千军。
思及此处,魏梓琪手上用力,扯的北冥闻皱起眉头。
「阿琪,你作甚?」
魏梓琪不语,鬆开他耳朵又咬上了肩头。
他咬的很用力,可北冥闻却不敢躲,任凭他折腾自己。
忽而一笑,他知魏梓琪怎地了,开口问道:「可是忆起往事?」
魏梓琪面上一红,把北冥闻咬出了血。
他初见北冥前辈,便是对战魔族的战场上,北冥闻也为护他受了重伤。
此战虽大获全胜,可北冥闻却『命悬一线』。
当夜他受了骗,北冥闻说自己快死了,唯一能救命的法子便是共同修行。
他当时想寻玉清风来,但不知为何偏生说不出口。
最后他为救师兄豁出去了,被人折腾了一天一夜。
谁知北冥闻前脚下榻,楚正悠后脚便来了。
这时他方知晓,北冥闻未伤及要害根本不会死......
被人骗了他又羞又怒,可北冥闻太缠人,他也终是习以为常。
如今他又豁出去一次,以男儿身产妖胎,所为的仍是这人......
七日丧期过,生死阁内又开了赌局,伺候完司空予用膳,淮兰重抄旧业。
南烛坐镇赌坊,带领大批人马四方镇守,何人皆不敢闹事。
她已拿下南疆自立为王,待众人归来便要昭告天下,迎娶赫连王后。
司空予对这些皆不感兴趣,他正对着一具赌徒的尸体,专研取蛊之术。
赫连庭所种之蛊名灼心,从他幼时起便种在心头,此为南疆王室所造的孽。
他们不知从何处得来,强迫各大家族长子种下,以此胁迫他们为王室效力。
此蛊应是被王室改过,毒性愈发猛烈,许多孩子皆受不住折磨,最终反噬而亡。
赫连庭天赋异禀,生生挺过种蛊之初,可每每发作犹如万箭穿心。
师娘不忍养子受苦,她愿已自己种蛊为交换,求王室取了赫连庭的蛊。
谁知南疆王阴险,非但没取赫连庭的蛊,反而给师娘也种上了。
回忆到此结束,司空予嘆了口气。
他又失败了。
灼心蛊温度太高,他需忍受灼烧之痛,取蛊之时万分专一。
可他偏生无法专心。
即便死人不会再死一次,取到最后他依旧浑身发抖,连刀都握不稳。
虽专研多年,但死人都取不了,更别提给活人取此蛊。
「公子,该上药了。」
闻得淮兰声音,司空予放下匕首,默默去净手。
他问道:「何人在下头?」
生死阁向来热闹,赌局从早到晚不得停。
淮兰笑了笑:「是小九,他聪明的很,早就学会了。」
听闻是生死阁门人,司空予也没说什么。
抬手解下蒙眼的纱带,俊秀公子竟生得一双白瞳。
温润的双眸似生了雾,里头遍布血丝,瞧着渗人至极。
这模样唯独淮兰见过,她早已习惯并不会害怕。
司空予无法自行上药,每日都需她来。
可这药若是不上,双眼便会肿胀出血,疼的无法入眠。
淮兰拿起药膏,刚准备给司空予涂,忽闻小九喊道:「淮兰姐,楼下有人出千!」
淮兰蹙了蹙眉,此事可大可小,但她不管定会坏了规矩。
无奈放下 药膏,安抚道:「公子稍等,兰儿去去就回。」
闻得脚步渐远,司空予静静等候,他最不在乎的便是等。
「公子,我帮您吧。」
忽闻小九的声音,司空予吓了一跳,急忙去寻锦带欲要遮眼。
可他不知,自己的锦带正被这人拿在手里。
少年望着他,神情晦暗至极,拿起药膏走向司空予。
「公子,您别动。」
谁知他刚唤一句,司空予急忙抬手护住双眼,冷声道:「出去!」
少年充耳不闻,直接掰开他的手,欲要强行上药。
嘴上劝说着:「公子莫怕,小九会轻些。」
司空予忽然崩溃,撕心裂肺的吼声透过长廊,传到楼下。
「啊!!!」
闻此声淮兰瞳仁骤缩,顾不得眼下之事,快步跑到楼上。
「小九!你在作甚?」
用力推开少年,淮兰抱住司空予,不断拍背安抚:「是我......是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