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您所说……」赫蒂微微低下头,「一部分生产与建设计划已经排到了明年下半年。只要外部局势没有大的变化,接下来几年将是公国最关键的发展期。」
「是啊……前提是外部局势没有大的变化……」高文慢慢说着,脑海中却不由得想到了那个强大而虎视眈眈的国家:提丰,那个已经走在变革关键路口的帝国,还会坐视安苏内战多久?
他们究竟准备在安苏衰弱到什么程度的时候动手?
或许该加速一下丹尼尔那边的安排……
然而高文的思索突然被不远处街道上的一幕景象打断了。
他看到一群人从街道拐角处走出来,每个人脖子上都戴着用某种灰白色茅草编织成的草环,他们手中拎着口袋。并不断从口袋中掏出白色的小花,别在沿途的每一扇房门上,他还突然注意到很多路上的行人其实也戴着白色的小花——
有的戴在领口,有的别在帽子上,有的则干脆拿在手上。
「那是什么情况?」高文抬手指着不远处,「他们在做什么?」
琥珀往那边看了一眼,随口说道:「哦,过两天就是安灵节了,城里很多人都在准备呢。」
「安灵节?」高文一头雾水,「是个节日?去年有过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赫蒂说话的时候突然有一些迟疑:「去年……去年其实也有节日活动,但那时候领地还很不安稳,物资也很紧张。所以只有一些很小规模的活动,您大概是没有关注到。」
「是这样么?」高文仍然有些困惑,「不过我怎么从不知道这个节日?」
赫蒂看了高文一眼,脸色略有些古怪起来:「这个节日……您不知道也是正常。它是在您当年……战死之后才有的。
在每年霜月的45日,人们要以佩戴草环、在房门和衣服上装饰告死菊、举行夜间篝火仪式以及舞蹈的方式来纪念死者,和死者的灵魂进行沟通。」
「哦,我「死后」的节日啊,怪不得……」高文恍然大悟,然后紧接着就醒过味来,「等会,霜月45日?那不就是我七百年前最后一次上战场……」
「如您所想的那样……」赫蒂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这个节日是纪念您的——最初只是塞西尔领的人民自发举行的纪念仪式。然后先君查理和其他的开国公爵也各自举行了纪念您的活动,等到了安苏27年,它就成个全国性的节日了……」
高文:「……」
这意思就是过两天全安苏的人就要集体戴着花烤着火载歌载舞地庆祝他的忌日了么?!
他这时候是真想跟尼古拉斯蛋一样说一句「妈耶」,但考虑到老祖宗形象好歹是强行忍住了。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满脸古怪地嘀咕起来:「你们这……不是,我都已经活过来了,大家还过这个节日就不觉得有哪不对么?」
「没办法……毕竟已经七百年了……」赫蒂脸上的表情已经快纠结死了,但她知道老祖宗此刻肯定比自己还纠结,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下去,「这个节日的起源已经成为历史书上才会写的内容,只有贵族和学者才知晓一二——
而且还得是学业比较精的那种,对于普通民众而言,安灵节已经演化为一个普通的节日,是他们纪念先祖、告慰先人、沟通灵魂以及祈福求平安的日子……这个……您应该理解……」
「我……」高文已经出了一脑门子的白毛汗,但使劲寻思了一番之后他发现自己还真的只能理解——
「自己」死了七百年,除开最初的十几年之外,一代代的安苏人早就习惯了在这一天纪念祖先,在这个存在真神、大部分仪祭性节日都跟神明有关的世界上,这恐怕是仅有的一个与神无关的仪祭节日了,他不理解还能干嘛?
「好吧,我理解,我理解……」高文颇为头疼地揉着眉心,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么多心事都直接退居二线了,「庆祝就庆祝吧……」
赫蒂鬆了口气,她刚才可是紧张的要死,毕竟这个节日虽然是「纪念伟大的先祖」,理论上是充满荣耀的事情。
但先祖本人从棺材里爬出来之后还认不认为这件事值得纪念那就另说了,平心而论,她并不觉得全国的人都围着篝火跳着舞纪念自己的忌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而且他们还每年都这么干一次……
但她这口气刚松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匀,就被一个突然传来的、活力十足的声音给打断了:「祖先大人!姑妈!啊还有琥珀!你们在这里啊!」
赫蒂抬头一看,正看到瑞贝卡连蹦带跳地从远处跑来。而且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傻狍子手里抓着一大把的告死菊……
当场她就清晰而冷静地意识到:哦豁,完蛋。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瑞贝卡便已经跑到高文三人面前,这姑娘先是乐呵呵地跟高文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看向赫蒂:「姑妈!安灵节快到了哎,咱们去年错过了,今年应该要正常过了吧?」
赫蒂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瑞-贝-卡——」
瑞贝卡一点都没意识到气氛有哪不对:「啊?」
赫蒂张了张嘴,刚要提醒这姑娘回忆一下安灵节的由来。却没想到一边安静旁观了半天的琥珀突然开口了:「说起来,你们塞西尔家族的成员是怎么过安灵节的?」
琥珀,优秀的军情局负责人,间谍头子,情报战和破坏行动专家,教科书级舆论战「卢安觉醒」事件的最大推手之一,人生有三大特长:偷坟掘墓,溜号跑路,以及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