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来自王都的符文师,符文研究院的院长,塞西尔魔导工业的奠基者之一,正用手不自然地拢着耳朵边的几缕长发。
詹妮今天特意重新梳理了她那一头白色的长髮,柔顺的髮丝从脸颊侧面垂坠至胸前,头髮几乎遮挡了她的半副面孔。
然而即便如此,在髮丝的缝隙间,在她那露出来的脖颈处,那些醒目的烧伤疤痕仍然清晰可见。
明明平日里已经几乎不再在意这些疤痕,在研究院工作的时候也不会刻意去遮掩它们。然而在这个特殊的时刻,这位符文师小姐显然还是在意的。
詹妮注意到了瑞贝卡的视线,顿时更加不自然起来,她再次拢了拢自己的头髮,有些不放心地问道:「这样……还看得见吗?」
「看得见……」瑞贝卡点点头,「而且不管怎样都会看见。」
詹妮拢头髮的动作顿时僵硬下来,她的表情显得沮丧而又失望:「我其实试过皮特曼大师的祛疤药膏,但一点都没管用……」
「皮特曼的药膏只要是私下卖的就几乎都没用……」
瑞贝卡撇了撇嘴,随后一脸认真地看着詹妮,「而且我觉得你也不用遮挡它们——相反,我觉得你应该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
詹妮惊讶地看着自己这第一位跨越身份隔阂与自己坦诚相交的朋友:「为什……」
「因为你很漂亮啊……」瑞贝卡很坦然地说道,「真的——你很漂亮的,虽然有这些疤,但它们真的没你想像的那么严重。」
詹妮犹豫着,她很高兴听到瑞贝卡的夸讚。却不知道这些夸讚是否真的属于自己。而在她的犹豫中,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了过来:「你因为这些疤痕而羞愧么?」
詹妮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她慌忙起身:「领主……」
高文摆摆手,示意詹妮无须多礼:「应该为这些疤痕羞愧的是你那个导师,而不是你——
当然,不管选择遮挡它们还是无视它们都是你自己的权力。
只不过在我看来,我并不觉得你这些疤痕是丑的,更不觉得你有必要为此羞愧。」
通往演播厅的门打开了,一名技术人员从里面走出来,对着詹妮说道:「詹妮小姐——机器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开始。」
詹妮抓了抓手里的几张纸,略有些茫然地站了起来。
高文静静地看着她:「你是要将知识传播出去的,你应该因你的知识而自豪。因为在这份知识背后还站着那位无名的野法师,还站着拉文凯斯先生——
你确定要带着忐忑和羞愧,而不是带着自豪与自信去介绍他们么?」
瑞贝卡也站了起来,她用力抓了抓詹妮的胳膊,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加油!」
詹妮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几页已经快被她抓烂了的稿纸,在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她挽起头髮,迈步走向不远处的那扇门。
看着詹妮的背影,高文微微呼了口气:「总要走出第一步的。」
「是啊,我也觉得她该走出来了——明明很漂亮……」瑞贝卡嘀咕着,随后好奇地看向高文,「不过话说回来,祖先大人您怎么也来啦?」
「赫蒂很不放心你……」高文无奈而哭笑不得地说道,「当然我也挺不放心的——我怕你把这地方给炸了。」
第511章 进城
雾月降临。
冬天来了。
安苏的冬季总是来的很早,往往在霜月结束之前,很多地区便已经进入萧瑟空寂的时节,田间的作物完成了收割,过冬的粮食和柴火被早早储备进家家户户。
随后从城市到乡村,从堡垒到民舍,大街小巷之间便再难见到成群结队的人影,人们就像荒野中过冬的动物一样,会在寒冷彻底降临之前回到遮风挡雨的家里,静静等待春天的来临。
但塞西尔城已经有两年不曾这样了,对于塞西尔人而言,冬天仍然是个可以照常出门做工的日子。
昨夜一场细雨刚过——这很可能是今年的最后一次雨水——
细雨浇湿了城市街头的水泥和石板路面,滋润了路边街角的耐寒花草树木。而当太阳升起来之后,水汽便微微升腾起来,再借着城市地区略高的地面温度,这些水汽就形成了雾,并笼罩在每一个有人烟聚集的地方。
这稀薄的雾和提丰境内那种会遮蔽视线的冬日大雾不同,却带着一种令人舒适且慵懒的感觉——
就好像在一个朦胧而美好的梦境中醒来一般。
巨日的光辉便照耀着这样的塞西尔城。
在这初冬寒冷的早晨,人们吃过一餐饱饭,穿着暖和的衣服,便走出家门准备去工作。而随着街头巷尾的人越来越多,整座城市也渐渐苏醒过来。
清晨那点稀薄的雾气很快便被太阳的热力驱散,城市掀去了那层朦胧的面纱,一切光景都变得清晰明快。
一辆造型纹饰在本地不太常见的马车驶进了塞西尔商业区的大门,轻快的马蹄声哒哒哒地撒过街道,阳光洒在马车的车篷上,让那些被雨水清洗过的铜製铸件闪闪发亮。
车厢侧面的盖板被人打开了一条缝,一双明亮的眼睛从里面看向外面,足足看了数分钟,那双眼睛才缩回去。
「父亲,塞西尔的街道真宽!」马车里,一个留着短髮的年轻人看向坐在车厢后部的中年人说道,「而且他们的房子……都非常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