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国公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可是她都十五了……」
都是可以议亲的年纪了。媒人慑于她的威名,无人敢上门。
宫里让他们多挑挑,有没有合适的少年郎。可是他们一个人都找不出来。
「她的亲事急不来,得选个她看得上的人家。你看满临安城,她能看上谁?」
陆国公一想,还真没有。
孙氏祭出杀招:「云娘吃了亏,肯定要找补回来。你不让她出气,她还要闹。」
陆国公当机立断:「就让她去。多给她派几个人,别让人打伤了。」
孙氏笑着应下。
她的手指从太阳穴移到了肩膀,揉捏得陆国公浑身舒泰,气都平了。
孙氏让人去请郡主过来。陆国公被夫人温声哄着,觉得刚才太凶了。
他咳了咳,摆出一个不那么凶的表情。
没过多久,陆云娇就到了。
一道人影猫儿似的扑进夫人怀里,撒娇地叫了声「阿娘」,又小心翼翼地叫了句「阿爹」。
陆国公气不打一处来。
跟谁装委屈?打架的又不是他陆国公!
孙氏敲她脑门,把刚才的安排说了一遍,只略过了想给她议亲的一段。
陆云娇笑得很甜,「我知道了,阿娘放心。」
陆国公眼皮子一抽。
他反而更不放心是怎么回事?
「国公,夫人,二郎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形清隽的少年走进来,还没等陆云娇抬头,就一摺扇敲在她头顶。
陆云娇怒,「二哥!」
陆瑜瞥她一眼,给父母见了礼,唰地展开摺扇,「你又惹祸了?」
陆瑜以前大小也算个纨绔,陆云娇看他现在人模狗样的就牙疼。
陆瑜意有所指,「我听吴清和那小子说……」
陆云娇一脸「你再说一个字就咬死你」。
陆国公竖起耳朵:「说什么?」
「……他说城里有家新开的停云楼,味道不错。」
陆瑜挤眉弄眼,陆云娇的声音像是挤出来的:「二哥别见外,三日后妹妹请你去吃。」
陆瑜掐指一算,「三日后要上衙。」
「两日。」
「那就明日。」陆瑜微笑,「说定了。」
明日你不是也要上衙?!
陆云娇眼刀子嗖嗖的。
陆瑜摸摸脖子,假装没看见。
孙氏忍俊不禁,「别欺负你妹妹。」
陆国公看着俩活宝,无奈地端起茶盏。他余光瞟到陆云娇慢慢退后,立刻喝止:「你站住!想去哪?」
陆云娇回头讪笑:「阿爹端茶送客,我焉能不走。」
陆国公一愣,看看手里的茶盏,又看看她,气得想把茶盏扔过去。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眉头一皱,「你嘴上是什么?」
油光发亮的。
陆瑜悠悠补刀:「吴清和说你买了十个胡饼,在路口只吃了四个,还有六个呢?」
陆云娇震惊地瞪他一眼,扭头就跑,身后砸了个茶盏,碎瓷飞溅。
陆国公的怒骂跟着飞出来:「给老子回来!」
孙氏劝他坐回来。陆国公气得鬍子乱飞,「你看她你看她!」
造了哪门子孽,别人家里都是儿子惹人头疼,女儿乖巧听话,怎么到他这儿全反了?
陆瑜面不改色地劝:「父亲想开点,别人家的儿子在外惹风流债,好歹我们家这个惹不上。」
一句话惹得他喷了茶水,鬍子往天上吹。
「你也反了不成?!」
第2章 锄强扶弱
「兰露!柳风!」
陆云娇人未至声先到,两个侍婢迎出来,见她一拐一拐地走路,顿时吓一跳。
柳风个子高瘦,人也沉稳,先扶着她,「郡主回府的时候不是好好的么?」
陆云娇疼得直抽气,「别提了,刚在荣桂堂绊了一下……」
她跪久了腿脚无力,刚才踩在湿滑的青石门槛上,差点飞出去,幸好拽住了桂树。
柳风熟练地帮她涂药,陆云娇动动脚,「还行,躺一晚就好。兰露去荣桂堂看看。」
孙氏喜欢侍弄花草,要是让发现桂树被她薅秃了,以后挨打就没人帮着劝了。
柳风又伺候她换了衣裳,引她去了东厢房。
许娘子惴惴不安地等了一两个时辰,腿都坐麻了,听见门响,吓得连忙站起,讷讷不敢说话。
郡主不光收留她,还拿了一套看似普通的新衣裳给她。但她看过了,这衣裳是吴绫做的,全家一年不吃不喝才能买一匹。
她的手太粗糙,要是摸两下,说不定会勾起丝来。
她不敢收,陆云娇却执意让她收下,只说是给她的添妆。
许娘子感动不已。
都说昭阳郡主嚣张跋扈,仗着出身高贵,看谁不顺眼就打谁,实在是无法无天。
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可是昭阳郡主打进别院时,一脚踢得朱七郎在地上翻滚,神采飞扬:「本郡主就爱锄强扶弱,不服憋着!」
许娘子不懂大道理,但郡主对她有恩,她不能把郡主当坏人。
陆云娇叮嘱两句就出去了,留下一个小侍婢伺候。
小侍婢十二三岁,笑容满面,十分客气。
许娘子拿起衣裳,却发觉里面有东西。打开一看,竟然是个装着金簪的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