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空多解释,驭着马匹便拐向了西北,身后人马呼喊,穷追不舍。
陆云娇虽然很想骂一句有完没完,但见到对方追过来,反而鬆了一口气。
追过来就好,千万不能让他们追上去吴兴的四人。
这边的山路人迹罕至,更加崎岖不平。陆云娇坐在他身前,毫不讲究地攥着他的衣襟,防止自己掉下马去,忍痛忍得咬牙切齿,生怕发出声音分散他的注意力。
恰巧李熙让换手牵缰绳,不慎碰到了她的胳膊,顿时招来一声痛呼:「你轻点!」
这一声带着些许哭音,他皱眉,「你受伤了?」
陆云娇疼得骂骂咧咧,李熙让腾出一隻手,想看她伤在哪里。陆云娇先是一愣,随即涨红了脸,连忙推开他:「你往哪摸!」
她恶狠狠揪着他的衣襟,冷不防他突然勒马,她猝不及防,整个人朝他倒去,直接撞在他胸口,鼻子都快撞扁了。
一抹过去,好像流鼻血了……
陆云娇简直气厥。
前方就是断崖,不能再上前。然而不远处的人马声越来越近。李熙让将她拎下来,往马屁股扎了一刀。马吃了痛,长嘶一声跑远了。
陆云娇骂他:「你居然用我的刀扎马屁股!」
便放下飞雪,跟他一头撞进了山林里。
过了一会儿,十几个乱兵停在山路尽头,徘徊了一阵子,没看见人影,只得怏怏返回山脚下。
站在山顶上,能看见月亮明晃晃地挂在云端,风吹得人脸颊生疼。从山顶往下看,乱兵在山脚下的路口点起了篝火,似乎要守株待兔。
李熙让确定对方没有搜山才回了山洞。陆云娇疲惫地坐在山洞一角,脸色惨白地捂着胳膊,一声不吭,像一隻倔强又狼狈的小兽。
他走过去,陆云娇抬头看他,无力地笑了笑:「要是没出事,今晚还可以赏月,对吧神仙?」
神仙挑眉,「你想怎么赏?」
陆云娇刚想说一起上屋顶,他冷不防抓起她的胳膊,给她掰回位。
没想到她只是哼了一声,都不叫疼。
胳膊正回来,就舒服多了。她陡然放鬆,感觉自己有些头晕,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不知是不是鼻血流多了。
她恹恹欲睡,正准备靠着山壁打个盹,却发觉他在扯自己衣裳,顿时惊醒了。
她一把搂起飞雪,一骨碌滚到一边,用狗头对准他,有气无力地骂他:「有你这么饥不择食的吗!」
想想觉得不能骂自己,「假正经!」
山洞里黑漆漆的,迴荡着陆云娇慷慨激昂的指责声。李熙让静静等她骂完,借着洞口的月光让她看手上的血。
陆云娇一怔,「你受伤了?」
刚才那么乱,能逃出生天就不错了,她根本没注意。
李熙让轻嘆:「是你的血。你不止是脱臼了,还中了箭,自己都没发觉?」
陆云娇真没发觉,顿时不敢闹了,连忙站在洞口的月光下,「快帮我看看。」
月光将周遭一切照得分毫毕现,她纤弱的左肩上扎着半支箭,洇出一大片血痕,正随着她放轻的呼吸缓缓起伏。
李熙让心口一紧,稍稍按压伤口周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怕吓到她:「疼不疼?」
她摇头。
她哪有空喊疼。这一路逃亡,也根本感觉不到疼。
李熙让用剑慢慢划开她的衣裳,露出巴掌长的伤口。陆云娇还在嘀咕:「这事很不对劲,他们居然带了手弩和马下山,就为了追飞雪?他们应该是知道还有人要回别院……难道有人告密?」
李熙让试了试,幸好这箭没带倒刺,便让她咬着外衣,以免伤到自己。
取箭的那一瞬间,陆云娇差点痛晕过去。
她脑中迷迷糊糊地划过一个念头:李侯取箭的技艺真熟练,只一瞬间就不痛了。
李熙让把箭头扔在一边,伤口敞在空气中,夜风一吹,才疼了起来,可很快就冰冰凉凉的。陆云娇扭头,看见他的剑柄居然藏了个拇指大的暗格,顿时笑了:「亏你想得出来,我回去也要做个一样的……嘶!你干什么!」
居然敲她脑门!
陆云娇凶巴巴地回头,就见李熙让被月光照亮了半边脸,薄唇挺鼻,神色冷肃,的确很像高不可攀的神仙。
神仙凉凉地说:「少说两句,省点力气,我不会吃了你。」
陆云娇顿时不说话了,乖乖坐在他对面,还朝旁边看戏的飞雪勾勾手指,示意它过来。
她头一次和男子历险,晚上还要独处,还受了伤,她能不紧张么?
不就是多说两句话?非得戳穿她。
真不体贴。
山洞里终于安静下来。李熙让凝视着她,终于忍不住移开视线,唇角一弯。
陆云娇捋着飞雪的脑袋,底气不足地瞪他:「看什么看!」
她当然知道现在脸上不好看!
刚才撞了一脸鼻血,跌跌撞撞逃上山的时候,细密的枝叶抽在脸上,针扎似的疼。她还出了很多汗,脸上糊成一片,不用想也知道很丑。
她从未如此狼狈过,却偏偏给李熙让看见了……
真恨不得衝下山去,把那群乱兵大卸八块!
然而他俩躲在山上,连生火都不敢,怕暴露位置。只能硬生生熬到明天日出,再想办法下山去吴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