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大牢。”车夫说罢又忙磕头,“太子殿下恕罪,小的虽也想着那样的地方太子妃去不合适,但也不好违命……”
“无妨,让她去。”沈孤水道。
苏云九一直在轿子里坐着,也没下去同沈孤水说两句。车夫很快就上来了,鞭子一声脆响,两匹马又拉着轿子朝前奔去。
经过沈孤水旁边时,风刚好吹起帘子。苏云九余光瞥见沈孤水正看着她,但她只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也不愿回头。
离皓月城最近的大牢在城外西北边的定徽山下。那是在山脚处挖的一个长洞,洞口拦着一扇厚重的栅栏门,却挡不住那股阴暗幽冷的气息。
一个时辰后,马车在这扇门前停下。苏云九刚下去就被牢门两侧站着的狱卒吓了一跳。他们每人脸上都戴着面具,手持的武器形态各异,如同小时候苏星河给她讲的故事里那些骇人的夜叉。
苏云九稳住心神,交待车夫在原地等着,就独自走上前去。可还没怎么靠近,领头的两个狱卒就长刀一横挡住了中间的那条道。其中一人有些嘶哑的声音自面具下传来,“来者何人?”
第50章
苏云九拿出令牌,狱卒看了一眼,语气就变了,“太……太子妃?您怎么会来这样的地方?此处湿冷且阴气太重,怕衝撞了您,您快请回吧。”
“我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来到这里,你就这样让我回去?”苏云九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那两柄交叉的长刀前,“无论如何,先让我探望了故人再说。”
那两个狱卒犹豫着放下长刀,方才说话的那个跟在苏云九后头,“太子妃要见的故人是……”
门上那把大锁被人打开,苏云九走进去,洞中的寒气瞬间将她包围。她裹紧外衫,镇定道:“许慕瑶,她在哪儿?”
“您是说上个月被太子殿下亲自送来的那名罪女?在这边。”狱卒带苏云九拐进一条岔道。
“太子殿下亲自送来?”苏云九说着就笑了出来,“还是太看得起她了些。”
山洞中的墙上挂着火把,但洞穴实在幽深阴暗,那些火光难以将整条路照亮。狱卒提着一盏灯领着苏云九前进,沿路的牢房里有不少已经被关得神智不清的,常常有人见他们路过就突然扑到门边,一边砸门一边说些胡话。
苏云九不止一次被他们吓着,狱卒却已是见惯了,手里拖着的链条往门上一抽就骂:“混帐东西,惊着了太子妃,当心你们那条贱命!”
苏云九躲在狱卒身后,小心翼翼地问:“这牢里关着的都是些什么人?”
“那必然是犯了重罪的,什么人都有。这条道关着的多是些叛变的人,或是敌国派来的探子之类。”狱卒悠悠道。
苏云九脚下一滑,狱卒赶忙扶住她,待她站稳后立马收回手,犯了错般行了一礼。“山上渗下来的水在这里边不容易干,您当心。”
苏云九点头,怕他看不见,又补了句“多谢”。
“方才走得好好的,太子妃怎么走神了?是不是小的说错了什么……”
“是我忍不住想了想,若……”若沈孤水不曾心软,那么按西渊的法令,她就会来同这些人做邻居。“……若我住进这里,倒还不如直接死了好。”
“这些人罪有应得,太子妃不必为他们想什么。您是有福之人,岂是他们能比的。”狱卒说着奉承话。
苏云九不知听进去多少,只是比先前注意了些,没让自己再失态。
又走了一会儿,狱卒方道:“前面就是了,您请吧。要说些什么也赶紧的,这地方您呆久了不好。”
苏云九抬眼看去,尽头的那间牢房里,一个瘦削的女子蜷缩在角落。她的衣服上满是血迹和泥灰,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及腰的长髮纠成一团,乱糟糟地堆在肩上。
苏云九走上前,隔着铁门瞧她,她听见动静,也抬头看过来,往日灵动的一双眼睛此时已如枯井。
“许慕瑶。”苏云九轻声道,“数日不见,你过得倒是不错。”
“沈苏……不,苏云九,你来这里做什么?”许慕瑶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我自然是来探望你的。先前我休养时你都热心肠地去陪我说话,现在我怎能不来陪陪你?”
在路上的时候苏云九还不知道该怎么同她说话,然而在见到她以后,这些话倒是不用想就能说出来。
许慕瑶却冷笑一声,“孩子没了也是你活该。”
“我活该?”苏云九学着沈孤水的样子挑眉,淡然的语气也有几分像他。此举让许慕瑶脸上的表情渐渐扭曲,苏云九便问:“那你现在这样是不是活该?”不等她说话,苏云九又自言自语般道:“倒也不是活该,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许慕瑶反问,“那你呢,苏云九?你的罪还没得到报应呢,哪来的脸在这儿笑我?”
苏云九转头对狱卒道:“把门打开。”
狱卒吓了一跳,“太子妃,这万万不可。”
“开吧。”苏云九道,“她不能把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