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孤水只一笑，“到底是一家人，不必说这些话。”
沈落荻看向苏云九，眼神耐人寻味。但毕竟是这样的场合，他也怕苏云九再被他气得说出什么话来叫人看了热闹，便没再招惹她。
可酒还没喝，就有人匆匆来报，“王爷，许御史的贺礼有些不同，小的们不敢就这么收进库房，您要不先去瞧瞧？”
沈落荻不悦道：“有什么不敢收的，这样的话也有脸说，净丢人现眼。”
“但这东西真不一般……”来人凑在沈落荻耳边说了几句，他脸色一变，道了句失陪就跟这人出去了。
苏云九正好瞧见院中有人推着推车一晃而过，推车上放的东西足有半人高，上边盖着织金布料，但风还是吹起了布料边角，露出一抹深红。
厅中的人都忙着吃喝玩笑，没人像苏云九这样閒得没事四处打量。即便有人看见了，也不一定比苏云九识货。
她拿起酒杯，藉此举用衣袖遮了半张脸，对沈孤水低声道：“照那块布盖出的形状和底座的材质来看，该是红玉珊瑚树。”
沈孤水轻笑，“胆子不小。当年父皇立后时，重霄他爹也寻来了红玉珊瑚树作为贺礼，还说这世上仅有三件，是真正的极品。”说着又不忘夸一句：“太子妃果然见多识广。”
“过奖了，第三件在我家里。”苏云九谦虚道，“你如果想要，回头见到我父亲的时候也这般嘴甜，他一个头昏就亲自把这玩意儿给你搬到西渊来了。”
“……”
“看样子这人是想做豫亲王的丞相了？”沈重霄面露不屑，“他怎么配做我爹做过的事。这要是传回丞相府，我爹说不定会气得派人把他捅了。”
“他胃口大，丞相的位置能叫他罢休？不过看沈落荻喜欢被人捧着，给点甜头罢了。”沈孤水道，“这样一来沈落荻也不那么确定他的野心，单以为他只想求个官位。”
“也是。”沈重霄说着就笑，“要谁都像你这么难缠还怎么得了，他能有几个女儿可算计。”
苏云九没听明白，“他算计什么了？”
“是我们过后猜的，或许他早已料到以许慕瑶的性子，她必定会害你。”沈孤水夹起面前的一块鱼翅，四下打量后见无人注意，便把它放到苏云九碗中，“沈落荻旁观这些事，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若你死在许慕瑶手里，南沧便会找我麻烦，我的威信也会一落千丈。”
“但我没死，许泓风一招壁虎断尾也把自己撇得差不多了，就将眼光放在相对来说好掌控的沈落荻身上，并藉机与你翻脸。”苏云九续道，“沈落荻先前没杀我，一是顾忌南沧，二是知道会有后来人，他不必亲自动手。他们都想看你被南沧为难。”
苏云九说到这里，好像颇为遗憾，“可惜我命大，把他们推向了第二条路。这样看来他们的结盟是亏了些，但也可暂时缓和局面。”
“要是我哪天运气好登基了，你来做这丞相？”沈孤水开着玩笑，“你这些心思倒真不比别人差。”
“不敢，你另一边那位不得接上他爹的位置么。说这些话，我怕他醋了，到时候变着法子折腾我，比许泓风还叫人头疼。”
沈重霄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并未接苏云九的话，“今时不同往日，谁都在想法子背着陛下招揽兵马。好在从前追随沈宁睿的人大多对豫亲王有怨言，已有不少人为出口气而愿意跟着我们。恪亲王向着谁也不必多说。若没有这些，我们就麻烦了。”
“听景逸说八王爷容易被要挟，其余旧族势力也还需提防。”苏云九提醒，而后站起身，“我出去透透气。这种地方你们说话也注意些，点到为止，别叫人抓了把柄。”
“透气归透气，你可别乱跑。”沈孤水话里有话。
苏云九不喜繁杂衣饰，在宫中就从未有过让人看见那身衣服便立马想到“啊，这是太子妃”的时候，婚宴上就更不会抢风头了。今日她挑了件深紫纱裙，此时天色渐暗，偷偷溜出去也不会引人注意。
她顺着方才看到的推车那几个人去的方向，寻到豫亲王府库房。大喜的日子，四处守着的侍卫也被叫去吃酒了，苏云九一路走到门边，竟没什么阻碍。
“这东西，御史大人还真敢送？”沈落荻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苏云九从窗户缝隙里瞄了一眼，那两人面前摆着的果真是她所说的红玉珊瑚树。
她家里那棵被她二哥拿去做了景致，放在盛着水的宽大石缸中，里边养些一叶莲，还游着几尾红鱼。苏云九每次看见他在这鱼缸旁喝茶聊天都替自家捏把汗——这样的东西在他们家里只是个造景的份儿，幸亏他们不算张扬，否则若被国君知道了，不知会给扣个什么罪名。
而许泓风送给沈落荻的这个，单是从缝里看一眼，苏云九就险些被晃瞎了。那上边被许泓风挂满了珍珠翡翠，底座上还搁了几颗夜明珠。
“多稀奇啊。”苏云九轻声嘀咕，“夜明珠这玩意儿，苏月辉都盘腻了。”
“没什么敢不敢的，是它来了自己该来的地方。”许泓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