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此未置一词,微微转过头看着他,对视两秒后轻声道:「那么,陆先生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他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房卡单薄尖锐的边缘卡在掌纹间,在这力道下仿佛要嵌进肉里,令人神经一跳一跳地抽疼。
她这句话里包含着的潜台词,他当然不可能不明白。
「游轮还有一小时才会回到港口,」他抬手瞥了一眼腕錶,忽然道,「但可以提前返程一次,不影响晚宴继续,他们只会以为你晕船需要回酒店休息。」
「不需要,在和你争执落水以前,我一直很好,现在也一样。」谈听瑟攥紧手,态度强硬地重复,「陆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一切又回到这齣僵局的尾声。
陆闻别眸光暗沉,最终缓缓开口,「没有。」
谈听瑟点点头,「那我走了。」
说完,她干脆果断地转身朝走廊的另一侧走去,起初两步抬脚的动作有些迟缓,但很快就恢復如常,步伐快而平稳,显然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数次想抬脚再跟上去,但最终都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她每走远一步,他就多一分难以言喻的心慌,到最后那道纤细身影在第一个转角彻底消失不见时,胸腔里便骤然一空。
随之泛起的无力感让呼吸都格外沉重疲倦。
半晌,陆闻别后退两步,用房卡打开隔壁客房的门,室内感应灯骤然亮起时光线直直照向瞳孔,他不自觉眯了眯眼缓解刺痛,然而疼痛却沿着眉骨蔓延开。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与前额,蹙眉拆了领带,脱下湿透的衣物。
没等水升温,他直接站在花洒淅淅沥沥的冷水下,过低的水温刺激着浑身肌肉条件反射地绷紧。
被她那句「不会有了」打断之前,他原本想说的是两个人之间或许不仅仅有痛苦的过去,还会有现在以及未来。
但如今的事实是,连这份「过去」也是「不存在」的。
……
离开走廊后,谈听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大厅,而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自己待着。
刚才终于联繫上她的科琳匆匆赶来,在她身边坐下后一把握住她的左手,「天,你的手好凉,怎么回事?」
「可能还是有点害怕坐船吧。」谈听瑟喃喃,靠在对方肩上深深地嘆了口气,「不过不严重,别担心。」
不得不说,有个知情并信赖的人陪在身边让她多少觉得好受了一些。
「我就知道你不会告诉我,所以根本不是因为晕船?」科琳重重捏了捏她的手,又双手合十替她把手捂热,「你身上的衣服怎么换了,原本的裙子呢?」
「刚才不小心弄脏了,所以暂时换了这个。」谈听瑟含糊揭过,「你也跟着离场会不会不太好,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就行。」
「没关係的,他们都以为你晕船,我说我来照顾你。不过好奇怪,那位陆先生也一去不回了,他是在你跟顾离开之后走的。」
「应该是有事要忙吧。」谈听瑟随口道,神色却渐渐变得有些复杂。她闭上眼,听着科琳轻柔的絮叨声,轻轻地舒了口气。
陆闻别态度的突然转变,不仅让她感到抗拒和讽刺,还让她有了一种微妙的恐慌感。两年半前他对她的态度都能做到那么冷血,为什么两年半后反而表现出一副求而不得的样子?
她甚至想怀疑他是不是又有什么别的打算,或者又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想到这,她心里嗤笑一声。
「刚才顾跟着你一起出去,有没有跟你说什么?」科琳忽然意味深长地笑着问。
谈听瑟蓦地回神,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他表现得太明显啦。」
「……好吧。」她轻咳一声,「你猜对了。」
「那你答应和他约会试试了吗?」
「没有,我现在没有这个打算。」
「拒绝也好,毕竟我们很快就要回巴黎,而他要留在中国,没办法有什么长远的发展。」
闻言,谈听瑟想到自己回法国后也很难和陆闻别再见,乱糟糟的心情顿时平静不少,「对了,你刚才有看到顾加恆在哪儿吗?」
「我没太注意,大概在大厅或者甲板上?」
她点点头,准备一会儿跟对方道个歉,毕竟他莫名其妙因为她被陆闻别迁怒了。
「你再多和我说说话吧,」谈听瑟深呼吸,「这样好像能帮我转移注意力。」
于是科琳又语调轻缓地说了起来,从歌剧院新剧目《堂吉诃德》的女主角定了伊兰,一直聊到刚才餐会上的中国菜有多好吃。
就这么待了会儿,谈听瑟慢慢感觉状态好了些,又估计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于是跟科琳一起返回了客房。
换下来的湿衣服已经被烘干并熨烫好了,她没犹豫,立刻把原本的衣服换了回来。
穿着心里再难受,也好过被众人看到她和陆闻别都不约而同地换了套衣服,并因此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联想。
……
顾加恆在甲板和船舱里转悠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只好在走廊外「守株待兔」,百无聊赖地拿着手机跟朋友聊天打发时间。
他懒洋洋地耷拉着眼皮,没了人前开朗阳光的笑脸,整个人有些阴郁。
聊着聊着,对方忽然发来一条语音消息,他没多想直接点开,结果过大的说话声在安静空荡的走廊上骤然响起,被回声盪出去很远:「你说把到漂亮女首席咱们就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真的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