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别的事,提前来了。」
提前两个多小时过来?
谈听瑟语塞,本来她该对他的这种关心与好意感到有压力的,可现在却因为规避了危险而庆幸。
「谢谢。」她讷讷道。
前几天他不会也是提前这么久到吧?
陆闻别沉吟片刻,迴避了她那一声『谢谢』里的含义,垂眸看了一眼腕錶,「今晚必须要加训?」
她一时没明白话里的意思,愣愣地看着他。
「诺埃或许没走,继续留下可能不安全。」
「加训不是必须的,少一天也没什么。」
「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谈听瑟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跟在男人身后,这才后知后觉话题已经被他带过。
他在迴避。
意识到这一点,她脑海中又浮现出诺埃说的那些话。
-秦安文还想让你把人直接让给我……我只是她的继子,她却忙前忙后地为我打算,甚至要牺牲你这个亲儿子的利益。
-想不想知道她这些年怎么为我们做牛做马的?她来法国之后好像就彻底把国内的『家』抛在脑后了吧?
这些话她一个旁观者听着都觉得难以忍受,何况他这个当事人呢?
本来她还想瞒着他,结果诺埃却把事情都说了,甚至还火上浇油。
或许是因为各自心里都藏着事,所以上车前的这一路难得持续着沉默,气氛略显得有些压抑。
即便这样,陆闻别还是和往常一样替她拉开车门。只不过这次俯身的时候眉心不自觉皱了皱,手下意识想去碰腰腹处,又若无其事地停下了。
谈听瑟留意到了他的动作,立刻联想到诺埃还手时的动静,「你受伤了?」
「没有。」陆闻别不以为意,手搭在拉开的车门顶端,示意她坐进去。
她没动,「去医院吧。」
「不至于。」
「你不是说没受伤吗?」
「……」
陆闻别难得被堵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她摆了一道,「觉得没必要才不说的,小伤。」
「这时候逞强有什么意义?」
闻言,他敛眸默然地站了半晌,忽然手上用力,将就着用搭在车门上的那隻手把车门给推了回去,「砰」一声响后关紧。
也因此拉近了和旁边那道纤细身影的距离。
他侧过头,垂眸看着她,路灯没能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反而因为越发深邃分明而显得很有距离感。
「关心我,还是同情?」
谈听瑟一僵,别开脸,「都不是。」
「那就不用管这种小伤了。」他收回手,「上车吧。」
「陆闻别,」她急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臂,「你能不能别这样。你动手也有我的原因,我怎么可能一句都不问?但这些重要吗,又能说明什么?」
陆闻别动作一顿,回头看她时背着光,眼里的神色看不真切。
谈听瑟怔了怔,下意识鬆开手。
见状,他垂眸瞥一眼自己的手臂,再抬眸时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听到了多少?」
她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他指的是和诺埃在走廊上的那场对话,「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他提起以前和我的那些事的时候。」她犹豫一瞬,略过了这之前听到的内容。
可陆闻别却仿佛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关于秦安文的也听见了?」
谈听瑟一愣,为他敏锐的直觉,也为他对秦安文的称呼。
而这副表情落在陆闻别眼中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轻轻一抬唇角,问出口的话出乎她的意料,「那天她联繫你让你承认和诺埃是恋人之前,是不是还让你跟我分手?」
她垂眸默认了,「但我们不是那种关係。」
「嗯。」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磁性的嗓音在夜风里很平静,「小瑟,她的事我不在乎,诺埃触及的底线也只是因为他的不尊重,他不仅在侮辱秦安文,也在侮辱我。我没你想的那么有情有义,也没你想的那么可怜。」
谈听瑟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
「换句话说,我不在乎她是否选择让我给诺埃让步,我在乎的是你会不会真的转而选择他,在乎的是诺埃对你的侮辱。」
陆闻别一直垂眸收敛着一切情绪,直到说完这句,他才掀眼望向她。在她毫无防备的状态中,他沉寂的目光像是要望进她内心深处。
谈听瑟心尖一跳,攥紧手。
他刚才说的话无疑是矛盾的。一方面标榜自己没那么有情有义,一方面对她说的话又截然相反。
「这些话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怕你觉得我冷血到连亲情也不在乎。」陆闻别眯了眯眼,轻轻笑了,「大概我仅剩的那点『不冷血』都给了你吧。」
谈听瑟已经彻底呆住了。思绪仿佛被抽空了似的,让她脑海里空空如也。大脑给不出对此的反馈,于是她只能这么傻傻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陆闻别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手放下来时掠过她的鬓角与耳朵尖——明明都是属于人类正常的体温,却在此刻有了天差地别的感触。
仿佛两块陌生的磁石相触。
「上车吧。」他收回手,再度拉开车门。
夜风拂过,带走了那点残留的温度,却又在更隐秘的位置温存,再度点燃了从前吹不尽的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