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槐端起茶盏,手不停地抖,滚烫的茶水洒在了手上,也不觉疼,心里的凄楚无以復加。「寄人檐下,都夹起尾巴做人吧,铺子能给商号已是看了三分薄面,骏儿和骁儿,我让人去嵩阳书院送禀帖,将来走科举,若能及第,是我慕容家的万幸。」
温氏抹泪:「那嵩阳书院可在外城,两个孩儿自小没离开过爹娘,到那人生地不熟,如何周全?」
慕容槐皱眉:「男儿家还是多磨砺磨砺,成日在脂粉堆里,都养成女儿心肠了。」
冬日的晴夜,星稀月朗。
慕容槐站在窗前,屋里没有掌灯,微弱的月色映着霜白的两鬓,更添沧桑,身线寂寥。
温氏端着汤羹敲门进来。
黑暗中几盏纱灯点亮,屋中顿时视物全明。
窗前苍老的声音嘆息,对她说:「让茜儿进宫吧。」
温氏大惊。
慕容槐接着道:「没有别的路了,我思来想去,只有成了妃嫔,成了他的枕边人,咱们一家才有生机,从前是未雨绸缪,如今是山穷水尽。」
温氏捂着心口:「从前妾身不懂,老爷即说了让茜儿伺候皇帝,自是一生荣华富贵,妾身不胜欢喜,可如今,家里遭此大灾,玉霙和五姑娘接二连三出事,妾身却生了畏惧,那宫里的事怕不是那么简单,水深着呢,茜儿那性子,怕过不来那日子,妾身还想着,过了年,带她四处走走,见识一些人,凭孩儿的才貌,何愁寻不到佳婿。」
慕容槐阖目:「宫中是以色事人的地方,美貌足矣,从前她小,如今她已及笄,理应为家族扛起重任。」
说着笑了一下,「我今见她,我儿不过短短几个月,容貌更胜从前,老夫不信,这般姿色,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他能无视。」
第55章 贤妃番外 天家出丑男是老黄历了,太子……
那年我还未及笄。
爹爹说皇帝写御信来要纳我做太子妾妃, 爹爹一向惜我如命,很生气,说他们瞧不起人, 骂赵家王八蛋。
后来朝中来了很多人游说, 堵在门口不肯走,爹爹被他们缠得烦了, 打算给我寻门亲事了结。
这时一个官员拿来了太子的画像,说太子文采斐然, 而且相貌英俊不凡。爹爹不信, 说那些攥笔桿子的惯会糊弄人, 能把苍蝇说成香鸭蛋, 真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狗样子。
他朝见过开国的两位皇帝,一个凶神恶煞, 一个臼头深目,叫人看着心里打颤,谁人不知赵家出丑男。
愈发坚定了要给我寻亲的念头, 人都挑选好了,是都虞侯罗起家的小儿子, 与我也算青梅竹马。罗家是心腹, 知晓根底, 且罗家有祖训不得纳妾, 罗小将长得眉清目秀, 我纵马踩踏了人皆是他给我收拾烂摊子。爹爹很满意, 说会疼人, 我嫁过去定会幸福安逸一生。
罗家贽雁下了聘礼,就在要换庚帖的前三天,叔父从蜀中来了。
与爹爹关在花厅不知说了什么, 我在门外听着,爹爹发了好大的怒火,摔了茶杯和胆瓶,骂了叔父许多难听的话,直说卖心肝脾肺也不卖女儿,叔父悻悻走了。
又过了两天,爹爹忽然动摇了,拿着一副画像来找我,说中京的心腹们来信说的皆一致,这是在朝的同僚画来的,是可信的。
太子,确实风流倜傥,是天纵英才,崇文馆学堂最出类拔萃的学子,众皇子中的佼佼者,且为人正直谦逊,从无拈花之事。
爹爹反覆捉摸画像,实难相信,再三回信质疑,那同僚在信上说:「天家出丑男是老黄历了,太子肖似今上,今上是位美男子,美男子是美人生出来的,容貌早就改良了。」
爹爹一时也没了主意,他是个粗人,对于这样一个风采少年没法子不欣赏,但为妾室,他甚不愿,要听我的想法,让我自己挑。
我打开了那画卷,看到了上面的人,我瞧的失了神。
那眉目画的并不生动,长身玉立的少年,有一种孤竹长松的感觉,叫人不由得想依偎,那神韵温雅玉润,是我身边的人都没有的,我那时想许是画师笔风的缘故,让一个人可以阳刚和温润契合的这样完美。
我脸红了。
爹爹瞬间明白了我的心意。
但他还不放心,派了心腹骑着快马到中京,潜了一个月,终于在皇家猎场见到了太子。
也摸透了那位被选为太子妃的底细,簪缨世家的人,知书达理,闺中颇有贤淑之名,爹爹最崇慕读书人,直说自愧不如,若是个好相与的,为妾室也无不可。
就这样,退了罗家的聘礼,受了皇帝的诏书,为我拿出一半家产做了嫁妆。
我离开那天,爹爹哭的像个孩子,后来我才知那时候他身体已经不好了,常常吞咽不下食物,只是强用参片吊着精神,苦苦瞒着我。
临上马车前再三嘱咐,出嫁从夫,要好好听夫婿的话,孝顺帝后公婆,别再任性妄为,做了人家媳妇是不能骑马横街的。
我哭了一路,颠簸两个月来到了中京,披上鞠衣,坐着翟车,入了朱雀佐辅门,遮着雀扇,悄悄看了一眼,看到了我的夫君,他果然比画像上更加风姿绰约。
我心里好生欢喜。
只是,他不只是我的丈夫。
新婚第一夜,他自然是要去正妃那里的,女官说,我年纪最小,皇后娘娘让最后圆房,让三位姐姐传授一些规矩,以便好好服侍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