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嘴角微微一弯:「也不是小孩子了,还动这样的小心思。」
宸妃含羞垂颚,心中怅然若失,他这样笑的时候,往往是在敷衍。
指甲用力刺着指根。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抬头看她,才发觉她颊边嫣红如霞,冲他莞尔一笑,小妇人般撒娇:「表哥,瑜儿想你了嘛,您都回来二十多天了,也不来含章殿,瑜儿晓得你累,瑜儿想为您分忧。」
皇帝唇角又弯了一下:「朕不是也没去别人那儿吗,今晚过去。」
宸妃满眼欣喜:「臣妾等你。」
然后,又道:「表哥可知乌克拿的身世?」
我要做你的臂膀,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女子。
皇帝默了片刻,道:「知道,橐木脱名为舅父,实为生父。」
宸妃点点头,眼眸迸出一抹鄙夷:「一个乱.伦产出的孽种,也妄想成为天.朝大患,简直不自量力,橐木脱七个儿子接连夭亡,与此人脱不了干係,咱们何不在伊贞民众之中造势一些舆论,他能有今天这般权柄,靠的是赫赫军功累积下的威望,咱们便是阻止不了他做酋长,也让他坐的不光彩。」
皇帝慢悠悠摇了一下头:「外族不比国朝,思想风化多放,妻其后母,兄终弟继,只怕不但无法抹黑了他,还叫得个名正言顺,此路不通。」
宸妃自然知道这些,不过是为了让皇帝抛开戒心罢了。
「臣妾的细作观察这几年,乌克拿这个人不近女色,又极其谨小慎微,身边养着巫医,出行有精卫,实难攻克。」
点到为止,其实她探到乌克拿一桩秘闻,不育,甚至无法人道,少时纵马摔伤的,前年为了攀交大矢人,纳了大矢国的嫡公主离离,那离离公主耐不住冷落,与侍卫有私通,素常吃着避子秘药,只要想办法,在那药上下些功夫,让公主有孕,乌克拿心胸狭窄,断无法忍受,定会秘密将公主囚禁,来了慢死,彼时只要将这件事公诸于世,便可瓦解与大矢国的联盟。
这件事,她摸不透表哥是否知晓。
所有计划只能秘密进行,不能让表哥知道。
便是坐到了那个后位上,余生,只能是表哥的兵卒,是后宫的谋士,将来所有的外敌剷除尽了,不致被猜疑。
皇帝淡淡笑了一下,道:「左不过是打,朕还怕他不成,各自磨刀便是。」
宸妃明白,揆逊和简临风二人,正是表哥为大矢和伊贞磨砺的那两把利剑,此次削藩,是在初试锋利,事实证明,表哥没看错人,这二人确是可堪大任的帅才。
是时机了,捧过呈盘上的帐册,放在御桌上:「臣妾协理六宫三个多月以来,经年各处帐簿查出许多纰漏,臣妾知道不该置喙皇后娘娘的过失,但却不敢隐瞒陛下,谎报、瞒报、吃空俸.....臣妾都做了标註,陛下一看就能明白。」
皇帝笔下也没停,转眸瞅了一眼,道:「朕知道了,放着吧,有空了再看,这次回来六宫井然肃正,朕很满意,你要多注意身子,勿要过于操劳了。」
宸妃颔首一福:「谢陛下关怀。」
「跪安吧。」
宸妃怔怔地凝望着皇帝清隽的侧脸。
见她不动,皇帝转脸过来,问:「还有事?」
宸妃羞涩地低头:「今晚,臣妾等您。」
出了昌明殿,眼中的柔情被阴沉替代,上了肩舆,对下道:「去霓凰殿。」
皇后在圆桌前看书,宸妃进来的时候没让内监通传,皇后见她来了,急忙起身:「妹妹,有何贵干?」
宸妃喉中发出一声冷笑,对左右侍立的宫人们道:「都退下吧,本宫有要事与娘娘商榷。」
韩嬷嬷临出殿门前担忧地望了皇后一眼,只见皇后面色忧惴,可见已提起了心吊起了胆,不由也抹了一把冷汗。
内殿,宸妃连笑了一阵,玩味地审视着,眼瞳深处闪烁着刀锋的寒芒,皇后最怵这个女人这样的目光,感觉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曹细如,你又做什么了?表哥回来我就觉着不对劲,他看我的眼神分明闪着疑惑,你是不是在外头又唱苦肉计了?」
曹皇后努力抚平心跳,直视着那眼眸迸发出来的寒光,淡漠道:「本宫不知你在说什么,妹妹自重,吾是国后,你是妃御,吾的名讳岂是可以僭越的,这是以下犯上。」
宸妃却没理她,继续道:「从前也是这样,你生你那二丫头的时候,明明自己不争气,难产血崩,偏要半死不活作出一副谁害了你的样子,太瞧不起我白握瑜了,我要对付你还用得着下作伎俩,表哥何等心智,当着他耍手段,岂非自寻死路,惹得一身猜忌,我要取代你只会堂堂正正将你赶下台,让表哥名正言顺立了我!」
皇后缄默不语,垂眸看地。
宸妃走近了,眼中的寒凝直如一柄霜刀:「即做了戏为何不唱圆了,血流干了你这辈子都是皇后了,风风光光葬进帝陵,隆兴朝铁打的正宫原配,足够你曹家荣耀一百年!」
皇后触到了极痛处,抬起泪眸怒看着宸妃,忍无可忍地道:「盼着我死了你做继后,你敢不敢指天立誓说,我不能再生育跟你没半分干係?」
宸妃立刻反问:「你敢指天立誓说,我的曜儿不足百日夭折,跟你没半分干係么?」
皇后坦然道:「本宫俯仰无愧天地,无愧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