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着他是宠幸了几天新人,想作个样子给六宫瞧,好彰显什么雨露均沾。」德妃觉得腹空难耐,喝了几口薏仁茶,这个不长肉吧?
淑妃点头:「大约是吧。」
吃了会儿茶,淑妃忽想起什么来,问德妃:「姐姐,你每次侍寝的时候,陛下他,有没有这样过啊?」两根手指贴住嘴唇,做了个「亲」的动作,「就这样啊?」
德妃想了想才明白,摇摇头:「没有,从来没有,他都是这样,」指着颈,往下:「这样开始的。」
淑妃:「我也是。」
德妃好像明白原因:「他洁癖很重,兴许嫌弃我们吧。」
淑妃笑:「你说他啊,怪毛病真多,我们孩儿都给他生了,还有什么好嫌弃的。」
德妃喝着茶,笑的直抿嘴。
淑妃心里生了探究,难道皇帝从来没亲过?
当夜,果然皇帝来了永庆殿,看了宗昱的功课,严厉地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沐浴罢了,坐在榻椅上看书。
淑妃穿着一件蜜合色湖绸荷叶袖的寝衣,散着发,略略擦了些脂粉,镜子中的人眼眸盈盈,依旧毛施淑姿,风情万种,这双眼睛实在生的妙,只这一双含情凝涕,也是无人可比的。隔着珠帘凝视皇帝神色,知他这时不喜被扰,但又心中如猫抓,渴盼雨露,得抓住这机会,战战兢兢走出来,皇帝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心平静,神态澹然,又垂颔看书。
淑妃把心一横,壮起了胆子,让自己笑的妩媚:「陛下,宛央可还美吗?」
皇帝目光专注在书上:「哪个说你不美了。」
淑妃俯身屈膝,跪着爬到皇帝足边,由下往上,抱住双膝,仰面看着这个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深情道:「可是宛央觉着,陛下不如从前喜欢我了,宛央知道自己老了,容颜已衰,陛下有了新宠,如花美眷,衣不如新,臣妾自然不如新人。」
皇帝淡然道:「你多想了,朕岂是那种喜新厌旧的,朕待后宫诸人向来一视同仁。」
淑妃心里冷哼一声,才怪!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是怎么偏袒白握瑜的,到底青梅竹马,感情与别人不同。
嘴上却说:「臣妾知道姐妹们在陛下心中是一样的,分量平均,可宛央敢指天誓日说,臣妾的一整颗心,都是陛下的,陛下是宛央喜爱的人,从少时第一次去沈府,与我哥哥坐在后花厅,隔着屏风,宛央见到您的第一眼,就倾心相付了,从未变过,现在每每见您,心还是扑通扑通的。」说着,抓握住皇帝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果然扑通扑通。
皇帝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很想唤她一句,姐姐。
你不觉得有点......膈应吗?
淑妃抽了骨一般,软软一倾,倒在了皇帝臂弯中,双臂一合环住了颈,声如呢喃,细语温柔:「臣妾的心独一无二,请君怜惜......」
唇上带着诱惑,半闭着眼眸凑过去,气息渐进,两根修长的手指挡在了女人的唇上。
皇帝微仰了仰身,避开距离,此刻的表情,竟如大男孩般腼腆,尴尬地笑了一下,旋即恢復如常,又是那仪态万方的样子:「朕不喜欢女人主动。」
放下书,吻落在女人的颈项,唇是冷的。
淑妃闭上眼,心里诧异着,是我看错了吗,陛下方才,竟是害羞了。
翌日散了朝,换过常服,不停在书架前踱步找着什么书,小柱子问他也不说,早膳几乎未动,颇觉异样,今日朝会陛下只说了两句:「廷议后拟奏疏来看」和「朕知道了,着户部司酌情安置。」
下一刻,忽见皇帝猛然干呕了一下。
小柱子立刻明白了,急急叫人拿盆盂来,端到皇帝跟前,对着盆,「哇啦」倾出一大滩黄水。
小柱子不懂了,从前只有去了瑶琨殿,宠幸了慕容氏才会这样啊。
一叶枫影满院秋叶如火一般,沈蔓菱又去了淑妃处,程芊芊不得德妃亲近,又不好过于依附淑妃,御妻身份低微,不可在宫中乱走动,韶华馆的宫巷偏僻,时日久了觉得百无聊赖,没趣的很。
这日有蒙蒙小雾,见到一坞香雪的人簇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出了垂花门,宸妃特许禁足的慕容美人去太医署诊治疗伤,脸上贴着药膏,想是去换药了。
想起那日水塘里萍草臭烘烘的,呛得鼻孔耳朵全是水。
恶毒的念头涌上心绪。
问内监们:「我幼时在花园子玩耍,不慎被钳蝎的毒勾蛰到,疼的好似掉了半条命,什么药都不管用,好多日才好,御苑那边有蝎子吗?」
几个内监挠挠头,一个道:「奴才到是知道,自小在乡间长大,还捉来卖给药铺子呢,蝎子喜潮湿阴蔽,石缝和有草屑苔藓的地方,想来应该有的,不难找。」
「你可知什么蝎子最毒?」
「大黑子。」
「很大吗,我幼时被蛰,是一隻小指肚一般的。」
「不只大,是怀孕的母蝎子,秋后正是产仔的时候,毒性最强。」
「立刻去找,半个时辰为限,找到大黑子,本宫赏一两银锭子。」
「喏!」
定柔脸颊还肿胀着,用了几日药好了些,换药的医女是个热心人,悄悄给了几粒活血的药丸。
回到韶华馆,刘嬷嬷先持着棍子进去敲打了一番,无有毒蛇之类的脏东西,才让定柔和两个丫鬟进来,采采出门之前在熨衣物,熨了一半,便又拿起了熨斗,添了炭,去翻那堆花红粉绿,忽然手上似被什么刺了一下,莫名疼起来,龇牙吸气地,反覆看了看手,中指红了一大片,越发疼钻心,难以忍受起来,哭得掉下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