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睡了一会儿,总听到枕畔的嘆息声。
转过脸来,才看到他什么都没盖,只穿着中衣,赤着脚,屋里的炭火已经不旺了,慢慢凉了下来,他望着床顶,冻的微微发抖。
「你......」
起身摸了摸他的手,凉的像冰。
忙把被子挪过去。
里头已经被女子的体温暖的透了,热融融的,馨香可人,像八爪鱼一样紧紧贴着那娇柔的小身躯,满足极了,女子将他的手捂在怀里,血气方刚的男人很快由冰块变成了沸腾的滚水,喷着粗重的呼吸胡乱地吻她,满手焦急地去扯寝衣,女子却避开了,挣脱开他,起身到另一边,拾起地上的被子,抖了抖,捲成被窝裹住自己,面朝外,说:「快睡啊,我先睡了。」
男人全身像着了火一般难耐。
好一会儿后,残烛烧完了,灯苗闪了一下,灭了,屋子里陷入无边无际的漆黑。
枕畔的声音在耳边渴求:「我想要你。」
「我不舒服,不想那样。」
「我昨夜没碰别人,我在外殿的榻上盖着毯子睡的,真的,骗你我是小狗。」
女子笑了一下:「我不是膈应那个,我是真的不舒服。」
「出点汗就舒服了。」
「你孩子病着,你还有这个心情。」
然后,没动静了。
她紧了紧被角,阖目进了梦乡。
半夜睡的口干,睁开眼看到一室明亮,身畔空空如也,被窝早凉了,掀开帐子,看到围着黑狐裘的男人站在大开的窗子前,吹着冷风,望着天穹出神。
这样寒九天,怎么禁的住?
她忙披衣下地,从暖笼里倾了一盏热茶,端给他。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她,冰的煞人,竟有些握不住茶杯,她的心狠狠疼了一下,热意漫上眼眶。
他对着窗外恨恨地说:「这他妈是个什么世道,我是个什么皇帝!万民的君父,无人可以僭越的九五之尊,坐拥天下,可到底天下哪一样东西真真正正是属于我的?沧海桑田,有哪个王朝能千年万年不衰?而我最终不过就是史册上一个名号而已,我想为自己活一次,可为什么我想要的那个人,她总是离我那么远!不想要的,捆绑着给我,我没有选择,因为上要事社稷宗庙,下要继皇统后世,就为了这一句,我他妈活脱一头牛马。」
她的泪倏忽溢出大片,心里瞬间软了,就这样吧,她对自己说,就这样下去吧。
闭上窗子,握住他的手又呵又搓,男人猛然将她圈进了怀抱,箍的紧紧的,「宝贝......」
有时候看着他,真像个孩子。
当她解开寝衣,遂了他的心意,他高兴的如同得了一块梦寐以求的糖。
后半夜风声呼啸,吹的窗纸呜呜响,千竹万枝哔哔啵啵,如兽群嘶吼悲鸣。张嬷嬷起来出小恭,旁边床榻何嬷嬷打着呼噜,好梦正酣。忽望见窗外白蒙蒙,就知下雪了,披上棉衣开门一看,院中茫茫一地白,还有小雪花在飘。
穿好衣裳,打着灯笼出来踩了踩,幸好下的不厚,但这样冰天雪地,下山也少不得路滑,道路崎岖,陛下这一路乘马,如何周全?
侍卫们站在雪里一夜,穿的御赐的貂皮大氅,握刀的手也戴了皮裘手套,可也冻的折胶堕指,一张脸露在外头,早没了知觉,侍卫长指挥着拿了工具,沿山清理出一条路来,身上渐渐冒了汗。
皇帝起来,围着黑狐大裘下楼阶,定柔披着斗篷站在门口,望着漫天乱坠的碎琼白屑,眸光闪出一层痛楚,心中若有所思。
那之后,她对他到底是不一样了。
织机又开始吱呀吱呀。
雪下到后晌终于停了,银装素裹的世界,道路积了半尺厚的一层,骁骑卫将院子里的扫成堆,清理出去,她原想,今日他决计不会来了。
她甚至开始盼着他不要来了。
可是,还是来了,归巢时分马蹄声传来,一名羽林负着囊箧,载着满甸甸的奏章和御用文房四宝,他今日没有忙完,直接把御案挪了来。
她在楼下的屋子织的热火朝天,他进来先到火炉边烤热了手,定柔没有回头,也没有搭话,他小心走过去,手放在了肩上,她淡淡问了一句:「来了。」
「嗯。」
夜里,屋中多加了几盏灯烛,帘幕的影映在窗棂上,绰绰曳动。
他坐在乌木案桌前握着朱笔飞书,她坐在另一边的小榻上缝纫一件女娃的团花小袄,今日缝的极慢,仿佛一针一线都是心事。
静默许久,他忍不住开口:「夜里灯光暗,仔细伤了眼,快别做了。」
她头也没抬,道:「无事,就差个袖子了,没几针就好了。」
他话到口咽了回去,你何时给我缝纫一件衣裳,寝衣也行啊。
她低着头,无意识地说:「雪天马滑,其实你不用天天来的,我不是那般小心眼的。」
他怔了一下,细细端详她的神情,只见眉目澹然,毫无嫌隙之色,于是说道:「无事,马蹄绑了鹿皮,路上不滑,忍过这段时日就好了,我.......已在筹划,让你入宫。」
她惊的抬眸,清莹莹的眸子闪出了惶恐,没留神针刺了指尖,留出一滴滚圆的血珠,皇帝急忙过来,摸出帕子按住食指,怪道:「叫你夜里别做这个!」
定柔低垂下脸,思维飞出了窍,他伸臂抱住她,语气激动:「宝贝,我要和你长相厮守,我要重新册封你!你放心,陆家那些人,他们不敢兴风作浪,我已给平凉候去了口谕,他不敢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