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柔手脚灵敏,直接来了个过肩摔,十姐夫虽是个阳刚,却是个脂粉堆里长大的,顷刻头朝下挂到了游廊外的围栏,慕容府行径通幽,后园有个泉眼湖,分水引流入内园,潺潺成小溪,游廊台榭皆建在水上,假山亦在水中,这一段游廊下头凹陷一个洼,恰汇涌成不大不小的池塘。
定柔很不厚道地伸腿踹了两下,只闻得扑通一声,盪起了水底的淤泥,十姐夫口鼻耳朵霎时成了水囊,咕噜噜大灌特灌,还好水不深,站起来一量,不过及腰而已。
往岸上游廊一眇,好傢伙,美人不知何时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大的鹅卵石,高高举起向他掷来,他吓得三魂出窍,大叫一声闷头钻入了水底,鹅卵石在水面溅起一个大波咚,搅的水波翻涌,沉下水底,「咚」砸在后脑,他一吸气,又灌了很多污泥水,等快窒息的时候从水里举出一隻手,示意求饶。
「姑奶奶饶命,在下不敢了。」一睁眼,美人不知何时走了。
他打了数个饱嗝,呛咳不止,揉着后脑勺的碗口大包,嘀咕道:「我的乖乖,原来是一朵全身带刺的花儿,可惹不起。」
皇帝傍晚到了山上,张嬷嬷恭恭敬敬站在门口,敛衽一福:「陛下,夫人回母家去了,说想念小公主,要住几天。」
皇帝带着一隻锦盒,给小丫头新打出来的花簪子,本要邀功一番,乍听到这个,大是不悦:「想安可差人接回来不就是了,分明躲我。」
悻悻勒马回宫。
当夜,躺在昌明殿御榻上,翻来覆去,丝毫酝酿不出睡意,身上少了肉一般,搂着小丫头娇软的身子习惯了,一躺下就火烧火燎的难耐,年节那两天忙的昏天黑地,皆是在外殿榻上一倒就睡了。
小柱子侍立帐外,不停听到嘆息声。
皇帝坐起来问:「什么时辰了?天快亮了吗?」
小柱子回道:「禀陛下,戌时六刻,还早呢,没交二更。」
皇帝復又躺下。
隔了一会儿,坐起来又问,小柱子看了看铜漏,才过去了两刻而已。
皇帝问到第十三回 的时候,下地掀帐而出,穿着明黄龙纹中衣,坐到外殿罗汉榻,小柱子忙吩咐宫娥取锦被出来。
看到皇帝焦躁不已,小心翼翼地问:「若不然,叫位娘娘来侍寝?」
皇帝扔了个冷戾的目光,他就想要小丫头!
小柱子吓得打了个寒噤。
一夜无眠,望着金玉交辉的穹顶,数桁木。
第二日上了山,张嬷嬷还是站在门外,远远朝他摇了摇头。
皇帝当即勒缰调转马头,一气挥鞭打马,她是以为我不敢去慕容府么?
夜幕低垂,银河如瀚,各院掌了灯,风吹着院子里的榕树,婆娑有声,烛火摇曳映在糊着蝉翼纱的小轩窗上,被拉长寸许。
定柔沐浴罢了换上寝衣,坐在妆镜前篦了头髮,还不困,便找了一册词赋来看,安可与外婆睡得久了,再不肯回亲娘被窝,昨夜强抱过来,别捏到半夜,险些哭哑了嗓子,无奈只好又被温氏抱走了。
外头敲了戌时初刻的梆子,她打了个呵欠,合上书正要睡,忽听到一双麂皮靴的脚步传来,咚咚上了绣楼,明显的男人,她竖耳听了听,那走路的规律,是......
心下一慌,顿时明白了,冤家上门了!
门扇上一声指扣微响,她怕惊了楼下值夜的丫鬟,急急打开门闩,男人穿着霁色长袍,围着长披风,嘴角轻轻一勾,邪魅地扬成个弧,一脸欠揍的笑。
进屋关上门,定柔噘着嘴,低声嗔怪:「你来干什么?」
皇帝解下披风,挂到衣架,毫不客气地坐到女人的象牙小榻上,厚脸皮道:「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啊,我来找我的女人啊。」
定柔臊的一张麵皮红一阵白一阵,小声问:「你不会翻.墙进来的罢?」
皇帝取过案上女人喝了一半的茶,饮了两口,说:「笑话,我来你家还用翻.墙,这可是我赐的宅子,不瞒小娘子说,你家到处是我的眼线,早说过,你跑不出我手心,这儿离皇宫近,有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定柔忍着打人的衝动:「你没撞见巡夜的家丁罢?」
皇帝放下茶盏,一副义无反顾的样子:「怕什么,今儿要不是没获得你的首肯,怕你恼我,我直接大大方方走前门,跟你爹坦白我们的事。」
定柔握拳咬牙:「你敢!」
皇帝起身,凑过来偷了一个吻,贴着女人光洁如玉的额头,笑道:「娘子什么时候首肯了,咱们就什么时候公开,反正我耗得起,横竖你是我的人了。」
定柔将脸撇到一边,冷哼着骂了句:「昏君。」
银烛萤光,一室馨香,女子的面容更添了朦胧的美,一头乌丝斜搭在肩头,如云瀑倾泻,眼眸氤氲布着薄怒。皇帝轻轻摩擦着那眉心,吻了一下鼻樑,干脆说:「就是昏君啊,只爱美人的昏君。宝贝,去给我弄水来,早些洗了,我们入寝。」
定柔推他:「你还是走吧,被人看到,我要羞死了。」
皇帝轻笑着坐到床榻:「又撵我啊,就不走,有本事你喊人来叉出去。」
定柔万般无奈,到隔间拿了木桶下楼。
皇帝阴谋得逞地一笑,往后一仰,贴着绣枕,轻嗅女子留在上面的体香。
值夜的丫鬟披衣开门:「十一姑娘,可有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