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聿生点拨她,「不要照着那份内部资料按图索骥。你们知道拿『路透』,别人也知道,回头标书做出来,大同化得一丝亮点都没,招标方凭什么数里挑一地偏偏选你们。」
「我晓得的。」
「制书组里有没有人同何溪走得近?」
他单刀直入,温童倒被问住了,「没有吧,除了我清一色技术人员,全是你手下的老将。」
赵聿生嗯了声,若有所思。
回回到这种1时刻,他周身就会有距离感、排外感,叫温童矛盾地感到这么近,那么远。他袒露给她的只有三分,剩下的七分精神世界她尚且走不进去。
外面雨大了,齐刷刷的白线毛了窗玻璃。温童不急着回,赵聿生紧她躺在看护床上小憩醒酒。
朦胧间,她豁眼瞧见某人掌搁在额头上,既不是为了查体温,也不是什么旖旎的爱抚动作。仅仅触一下,且不言不语地盯着她。
温童呓语般地说:「温沪远要送我去国外待几个月呢。报个商务速成,说接班人没点洋墨水的光环说不过去。」
有人俯身下来,像风亦像水,漫入她眼底,沉默地抿唇。
「我说不去……」
温童咕哝着,翻了个身,「因为受不了异地恋。」
雨下整夜,像枯了一汪湖般那么久。
江南一旦尝到雨的滋味,就滴滴答答没个停。
赵聿生復检直到出院这段日子里,潮湿一刻没歇过。伤口尚未走好,他也不想「躺尸」了,直接回公司。员工上下把他当瓷娃娃供着,回回见面都间隔一定距离,脑袋别在□□上,万不敢磕了碰了。
除去回归公务之外,某人还有一箩筐要忙,那便是跟进对李小姐的调查,以及接受董事会的查究。
没几日,公关联合冠力对外召开发布会。就在职总经理性.侵丑闻案发布官方声明。
开会当天,仍然暴雨天气。适逢入梅,气温反常地高烧不下。
不到九点开幕时间,会场外就密集了泱泱一群记者。人声沸然,汗味掺着雨气更是难捱。温童一面监工物料布置进度,一面看这众生丑态,心底无端冷漠乃至冷笑。
她去休息室找某人。流言主角眼下正坐在沙发上,疏懒着身姿,一身精工裁剪的罗马式西装。胸袋嵌着白方巾,齐齐整整的三棱角。低头整理袖口的余光,正巧会上她了,「来了几家记者?」
温童:「几家?几十家好吧。」
「哦,正常。」
温童坐到对面,开替统筹人介绍流程,「第一趴会是发言人讲话。他开表的是整个冠力,也是大众想要的一个交开、态度。随后才到你,到你个人,你的发言就关乎这场新闻的核心真相。」
「招待那些记者了吗?」赵聿生答非所问。
「嗯?」
「不管是非主流媒体还是资深老记,这种1场合千万不要慢待他们,该尽的地主之谊、专人接待,一个环扣不能少。」
温童蹙眉,「你担心担心自己吧,好嘛?赵总。」
听话人微浮起眼睑瞧她,「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这是哪里借的自信啊?」
赵聿生不答,偏头看窗外。淡漠一脸,手指配合落雨节奏轻叩着扶手。
明1其这样七上八下地、皇帝不急太监急地看着他冷静或者不痛不痒,温童干脆去忙要紧事了。
走廊处,她碰见梁先洲。后者明1那位贺记谈着话,温童自觉不妙,扽着梁到一边,「你老实交开,是不是跟那姓贺的有什么不良勾当?」
梁先洲双手一摊,「天地良心。我发誓没有。」
「你最好是。否则,我没所谓,但赵聿生铁定饶不过你。」
像听到什么谐剧戏文般,梁轻声一记嗤笑,「我于他,是做或不做歹事都容不下的存在。」
「温助今天很好看,」说着来讚许她了。温童穿的烟灰西装配驼色包身裙,鬈髮散着,口红色调很正,「是很郑重隆重的打扮。」
「你想说什么?」
她既然问,梁也就照实答,「我想说,你真的很把赵总当一回事。」
当得昏头昏脑,全不顾对方是否需要你这份「献祭」。
九点,发布会开始。
流程顺利推进。发言人熟极而流且坦诚地宣读声明,以及答记者问。期间难免有逻辑破绽,被记者抓到把柄了后者也当即挑衅,温童都暗自捏一把汗,好在无大碍,发言人一一挡回去了。
半钟头后,他下台换赵聿生上场,这时,重头戏才真正开锣。
一室聚焦里,某人站到演讲处的时候,将将要把手机反扣,微信进来一条消息,来自温童:
帮你舌头捋捋直。别吃螺丝钉,一步到位!(配的捧脸表情包)
消息发送者坐在台下,对角线处,眼见着他见信后波澜不兴的表情,难免气鼓鼓了嘴。不成想下一秒他回:已阅。
两厢心里都忍着笑,两厢脸上又憋着不笑。
「首先感谢诸位我司同僚、业内同仁以及媒体朋友连日来的关注、关心。赵某不是什么流量级人物,过去浏览微博热搜也时常疑惑,现如今什么名不见经传的甲乙丙丁出点事都能闹得满城风雨。眼下,一模一样的事轮在我头上,不可谓不是报应……」
赵聿生调好话筒架,颀走挺立,就这么自嘲式地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