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簇淡橘色的火焰摇曳生姿,映照着桑九的惧怕、以及男子的閒适。
「不得要领啊桑九。」男子点评般地将桑九方才的表演从头到尾说了一次,凤目上挑,静静地看着骇得直打摆的『徒弟』,微微一笑,「这样的你,怎么能成为我们的一员呢?」
成为死神?
还是死去?
开什么玩笑!
「导、导师......请您饶了我罢......」方才分明还不可一世的桑九,此刻却只能匍匐在地,状似蝼蚁,哀哀恳求对方施舍生路。
男子瞪大眼,手中花束骤然捏碎凝聚成一炳黑红相间的长刀。他单脚踩在桑九面前,刀尖稳稳顶住他掌心上的逐渐幼小的焰火。
「你不是没有『犯错』吗?」男子琥珀色的眼眸流淌着蜂蜜般的邪佞,声音愉悦地令桑九浑身颤抖,「让我都糊涂了呢。」
桑九却有若炸毛的猫,在地上扭动身躯苦苦哀求,生怕男人下一秒便会弄息自己的命火──
他明明亲眼见过男人不择手段收割性命的模样,也见过对方惩罚『不听话』的学徒,自己更曾被蹂|躏得死去活来……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桑九冷汗直流,想到『导师』谆谆教导,再猛地想起自己都干过什么事,大声『认错』:「我不该滥用自己的能力!我也不该杀了我的家人!」
「导师,求求您,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男人似是觉得桑九的求情相当有趣,他歪着脑袋,像是在欣赏这位实习生的垂死挣扎,半遮的面容勾起笑靥,「可惜呀,火要灭了呢。」
「你不是觉得做死神很好吗?你不是觉得操纵生死很棒吗?」
「要不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呢?」
桑九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
男人的能力有多强,手段就有多狠。他的眼里容不下背叛,即便在值勤时也从不犯错。
男人是最强的死神,即便其他死神们也要退避三舍。曾经桑九以拥有这样的导师为荣,行走于『罪恶之城』时,他无数次悄悄模仿男人──
将铁血的意志,绝对的黑与白倾盖城市。
仅仅二十二个月,染血的城市被桑九整治得干干净净。
没有罪恶,没有罪犯,王座下累累尸骨,全是桑九能力的证明!
「您放心,我下次一定会做得更好!」桑九看着越来越小的命火,忍不住都想将自己的心臟掏出来,好让『导师』高抬贵手,语气飙得又快又急。
反正只要过了这个坎,之后想怎么做、要怎么做不还是桑九决定的吗?
「呼。」
可桑九迎来的,却是男人面带微笑,轻轻吹熄那渺小命火的结局。
袅袅轻烟透着彼岸花的香气,也将桑九的表情定格在不可置信。
「你这气急败坏的表情真美!」男人纵声大笑,像是在嘲笑桑九的傻,还有过去荒诞的岁月,「我能给你什么,自然也可以收回呀。」
空荡荡的表演厅内,最终只有一个人谢幕。
男人轻轻击掌,手边蓦地出现一隻扁长的笔记本精灵。
卓符长吁口气,他的表情闪过一阵微微挣扎,最终仍然推开笔记本,迅速将自己改写的剧情和灵感纪录下来。
『哒哒』的声音不绝于耳,轻快、没有迟疑、宛若一场没有观众的协奏曲。
──过去曾有一位努力的男孩桑九,从小受到虐待、被冷暴力、遭背叛,却仍用尽手段向上拚搏。
──父亲无视,继母意图拐卖,继姐猥亵,爱人下毒又绑架,明明赚进万贯家财,全世界却似乎都和桑九过意不去。
──临死前,桑九发现爱人才是桑家的孩子,而自己不过是意外的错误,但大家觉得他噁心,认为他所有成就均是卖身换得。
──桑九被『家人们』弄死后,在亲眼见到他们的恶行,挟怨气復生,得到死神金手指,决意拨乱反正,将桑家盘据的罪恶之城给扭回来!
──过去你欺我辱我,现在我将你所有的一切全夺去毁去。曾经我堕入深渊,痛苦缠身,如今我要你百倍受罪,品尝万劫不復的滋味!
但实际上,桑九不但将桑家人千刀万剐,并同时利用自己的死神力量,把世界上所有曾经犯过罪的人无论轻重,全数收割性命,给予厉罚。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让人不敢有半点犯罪的念头,罪犯无论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桑九咒杀。世界一片寂静,大家战战兢兢地活着,甚至连闯红灯都不敢......
桑九的世界规矩了,温顺了,没有『错』了。
但这样就『对』吗?
「多好的设定啊,怎么就变|态了呢?」卓符一面喃喃自语,十指飞快地调出大纲,将不小心脱稿演出的剧情重新改写。
──死神实习生桑九,在前世折辱中死而復生,决定扭转悲剧的命运,用自己获得的金手指,扬善罚恶,和国家配合,把各种难缠罪犯绳之以法,于暗中维持世界秩序。
──曾经陷害过桑九的人,则被桑九用各种方法击溃,眼睁睁地看着本该唾手可得的利益远远离去。桑九让他们的罪恶昭于天下,受尽唾弃。
──桑父在牢中郁郁自尽,继母流落街头潦倒而亡,继姐疯了被囚于牢房,而曾经的爱人则穷困潦倒、重病缠身至死。
──暗处的恶之花被死神镰刀剷除,正义不再迟到。众人的生活获得保障,幸福使大家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