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咱们还是拒绝吧?」
毕竟最开始大家还以为这位只是要过来道谢的。
「噗,这下知道他难缠了吧?」
玉蝉见状,忍不住咧开嘴,又很快地抿起,恢復矜持。
接着又趁人去秉报的同时,低声安慰对方,
「别紧张,该怎么来就怎么来,等钱进了口袋,我保证你啥也不慌了。」
『咚、咚』两声,负责演奏的乐队已经在收到暗示后,开启了弹奏。
他们作为初见的暖场,必须确保因为需得保持低调与羞怯的花魁,在与生客相处略有间隙时不会冷了氛围,所以要随时注意音乐的选择与声量。
开场是带着隐密的勾引,正呼应着屏风双方的期待和赧然,以及即将却扇的花魁那似朦胧又似雀跃的渴盼。
而作为客方,宗正达那儿却还有一重折射的镜面,得以隐约见到玉蝉优雅且华丽的仪态,与空气中提前燃上的熏香契合,意欲着这位花魁的洒脱且叫人耳目一新的自在逍遥。
「哎呀呀,咱们玉蝉可是个害羞的,宗少爷可千万别介意。」
锦葵妈妈作为司官,在宗孟达身边那可笑得牙不见眼,满嘴金晃晃的比灯光还璀璨。
她经营花见楼多年,也算是亲眼见证这花街的兴衰,以及环肥燕瘦,各模各样的花魁或赎身、或年韶逝去、或沉浸于无法回首的阿鼻炼狱。
「玉蝉他啊,这么正式的初见还是头一回,等等还请宗少爷千万别惊着他了。」
不同等级的客人,得到的待遇自然也是不同的。
加上玉蝉自己就小有薄资,所以过去对待那些客人,他要嘛就自己上街兜兜风,要嘛也是爱见不见。
更多的,还是鱼目混珠混着任务对象,或是招待一下特别行动组的成员过来掩护。
──就像今夜,本来玉蝉是要去路上和早等着自己的普通客人来个烧烤会的。
──但因为有宗孟达这勇于一掷千金的傢伙在,花见楼外头早有今夜空着的色子们被送过去陪客招待,姑且算是锦葵妈妈给花见楼与玉蝉攒路人缘了。
况且,说不定真的有人和色子们看对眼呢?
「啊,我晓得规矩,一会儿肯定怎么正式怎么来。」
宗孟达其实也没想到自己怎么会突然脑子一抽,决定要给人来一发这么猛的,钱都掏出去了才反应过来。
但想想自己这条命的价值,宗孟达又觉得这才值得,完全犯不着纠结,就是要这样正式才合理。
「我仰慕玉蝉姑娘已久,对于接下来的相处相当期待。」
锦葵妈妈听到那一声如溪水潺潺般的『姑娘』,忍不住麵皮抽抽。
索性她脸上的粉比墙上的漆还厚,这才免于让宗大少爷看出问题的马脚。
「哦呵呵,那么,我就让玉蝉出来与您相见了。」
说罢,这位号称在花街有着三寸不烂之舌的老鸨,也终于顶不住宗孟达的颜值和话术,决定卡着规矩的界线,提前结束这场叫人折磨又无奈的初见暖场。
◆
当玉屏风从左右两侧被仆从小心翼翼地拉开时,久违的、明亮的光线自上而下洒落,也使得本久在暗处的玉蝉忍不住微微瞇起眼眸,橘红的眼尾随之挑起──
使得他那以扇面半遮的精緻面容,近乎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宗孟之的瞳孔之中!
『哟,这儿怎么有隻秃毛鸡?』
夜深,水边,潺潺的河岸粼粼波光,却掩不住那份潇洒和神秘。
本来宗孟达还难以想像要什么样的人才有那等实力可以力克七名刺客,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什么叫做无知。
──原来过去对花街总有种金粉迷蝶,花香漫天,吴侬软语的记忆全是假象。
──只因为没有见过真正好的那个人。
记忆一下子復苏,宗孟达发现他傍晚还以为筱苑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简直是贻笑大方。
筱苑身量娇小,并且活泼又懵懂,底子是不错,但顶多拉着自己逃窜,那是绝不可能一面护着自己、一面又和刺客交手的。
也唯有玉蝉这样锋锐又艷丽的模样,好似一朵罂粟,于彼岸盛开荼靡花之际,轻而易举地夺去所有人的性命。
但,极至的绚烂同时代表着极至的真,。
宗孟达意识到,对方昨晚会选择救下自己,或许并不是因为他喜欢自己,而是单纯的因为想救才会出手吧?
「玉蝉见过宗少爷。」
玉蝉好半天的没能等到锦葵妈妈的引荐,乐队的音乐又已经努力放到极致挑│逗轻柔......
偏偏这宗孟达半点也不见原着中的灵巧大方、能言善道,最后为了避免今晚自己得头顶十斤头饰到底,该营业还是得营业。
──敌不动我动!为了下班,必须主动!
「......咳咳咳!」宗孟达连连猛咳,活像是被人餵下好几斤黄连,又或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般,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但那把微醺又磊落的嗓子倒是听得一清二楚......估计对方完全没想过遮掩,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准备接受自己的道谢。
哎。
「请起。」宗孟达好歹还记得自己今天过来是要给人捧场子,连忙挥手让半道赶来的手下继续撒币,又让人上花,将场面弄得漂漂亮亮......
甚至连专门画下此景的画师都一併请到现场,极尽排场之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