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修吾见这对石狮还是一如往常的好玩,心里想笑,脸上却不得不绷紧了高冷的模样,只用玉笛淡淡地敲了敲彩绳的中央一处薄弱点。
世人皆知行渡宫宫主北修吾手里有一支由上好的万年冰髓所雕制的玉笛,玉笛尾端挂着由异兽黑麒麟王的尾巴所制的黑色流苏,妖冶地能抢下妖月的月华。
──简言之,就算行渡宫宫主什么也不主动做,光是他手里的东西,就已经足以成为行走的大杀器了。
「我找牟相。」
北修吾看着一簇簇冰棱从那薄弱的结界处不断地左右翻搅,并且于两头石狮子瑟瑟发抖的同时,向牠们攀延过去。
万年冰髓的寒意并不是谁都能经受得住的,尤其是这对石狮子,不过是因为在前朝染了足够的血,又被现今的主人正气所熏陶洗涤,这才点了灵智。
是以,两石狮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可以把人热血冻凉,另得石头开裂的低温。
牠们宁愿被火舌舔掉一层石皮,也不想和北修吾这个大坏蛋共处一室!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还不等两隻石狮子往屋里头的喊的时候,一名穿着皂衣,腰间繫着双鲤鱼玉佩的男子就从屋里头踱步出来,表情雀跃地说:
「天啊!这可真是稀客呢!你可定要进来尝尝我煎的黄花鱼,又胖又好吃。」
「......得,你改善伙食,别搭我。」
北修吾看着这隻有外表堂皇,内里却是极尽简朴的丞相府邸,有些无奈地耸肩。
「辟谷。」
「你少寻我玩笑了,明明先前不是这么回事呢!」
牟相才不买北修吾这招,但看样子也晓友人不是过来叙旧的。
因此他点点两隻调皮的石狮子,又殷切地把北修吾给迎入府邸,带着后者往屋里去。
「说吧,能让你不辞老远地从行渡宫跑来都京找我,肯定是因为有什么大事吧?」
牟相年纪不过三十,却因为忙碌而两鬓染霜,眉间有着深深的沟壑,背脊也有些微驼──
全然一副案牍劳形的标准姿态。
帝国的国君整日同宠妃于后宫玩耍寻求长生,前朝不怎么过问,重担几乎全部都压在牟相单薄的肩膀上。
偏生近几年的年景不好,欠收外又逢异兽之灾,朝内人心惶惶,外头已经有不少人南渡只为避难。
手里无人,无钱,无粮,还要经受得起国君的亏空损耗挥霍......确实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辛苦的很。
「异兽潮又将近犯边关,想必牟相已经有所耳闻。」
北修吾实际是知道对面的友人难为,况且宠妃的姻亲大多把持着有关粮饷和军资,即便牟相已经分外努力曲线救国,能救得一关两关,却没办法处处起死回生。
「我已接获线报,而且你不是本来就有发传声玉给我吗?」
牟相听到是因为这件事情,脸上的表情忍不住闪过意思黯然,接着又有些疑惑地问:
「这次有劳行渡宫派人出去坐镇,边关的拨款我会再努力周旋,但过不久又有蝗灾要起,实是也需要攒攒......」
「我要说的是,该让宫里头那位退位让贤了。」
北修吾表情相当淡定,彷佛在说『我们今天吃什么好』一样。
然而被那双带着金色焰火的眼眸紧紧地盯着,牟相却很清楚地知道,对方这是认真的。
「边关近几年的异族活动过于明显,近乎肆无忌惮,就连行渡宫也有人同异族勾结。」
「若说那位身边没有人插手,想必谁也不会信。」
牟相每天要忙的事情太多太多,即便他有很努力地掌握所有消息,却仍是一个人。
边关有异动牟相知道,但因为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太多的伤亡,所以他本来还想着问题应当不大......
「可这,就算我们有心找人,目前的皇子们年纪都太小,大的看起来也尚没有能抵用之人......」
有关这件事情,牟相很早就已经知道势必会有到来的一天,但关键不是做不做,而是有没有足够承受这一切的人选。
「马贵妃最近一直对几位皇子皇女下手,我们虽然儘量保住了大部分,但仍然有些鞭长莫及。」
北修吾静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淡淡地对牟相道:
「镇北侯之女,如今正在行渡宫中,接受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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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卟卟復喳喳,金瓶当护吃......」
「错错错!」
安怡师叔头疼地看着面前眨巴着漂亮的大眼,但装扮与肥嫩程度已经和金瓶银瓶没有多大区别的小肉糰子,觉得等宫主回来之后,自己的死期也差不多该到了。
「竹青,你来教!」
明明教炼丹是那么那么简单的事情,为何偏偏轮到炼丹的时候就变得如斯复杂,甚至还出现串频的情况?
还有......
「金瓶银瓶!你们两个大笨蛋!给我滚过来!」
「告诉我为什么要胡乱叫李茉背东西?句子全都乱了!」
万药殿后方的晒草场,两隻胖麻雀专挑贵的灵植灵药啄,杂色却润泽的尾羽随着小屁股左扭扭、右扭扭,显得格外憨态可爱。
然而却也晃得万药殿弟子们一个个心里头七上八下,觉得吾命休矣。
那一颗可是破障丹的主材料啊!姑娘您可悠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