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有灵, 庇佑万民,后宫悬空已三载, 孤令一女成欢, 接尊为后!」
一个名字,一个尊位,没有对立后者的任何称讚颂德, 也不予他人商量,直接宣布。
百官对着高台跪拜,齐声高呼三思,全都不服。
沈誉站在离楚曜容最近的位置,听到立后时他有些愣住,但没有跟着后面那些人跪下。
仰头直视台上的男人,那人好像又变得和以往不一样了,以往眼里随性藏着锋芒,可这次却有了点上位者的威严,锋芒完全展露。
沈誉收回目光,嘴角微笑,但在他眼中,楚曜容这次只是在自掘坟墓。
自立朝以来,就没有妓奴成后一说,除非,成欢真是江南世家遗女。
可她是吗?
根据成桉的履历,他们只是普通人家。
沈誉笑笑,楚曜容啊,还是太年轻气盛了。
高台之上,凉风吹打着祭旗,楚曜容没有理会众大臣跪拜,宣告完毕,人直接下高台离开。
在他人眼中,他本就是个爱美成痴的君王,那些个个利己私慾的大臣是不会以自己的官路来让君王收回成命。
跪拜求他,也只到这个程度。
他已经不惧外界流言,也不惧他人污衊,更不惧有人以下犯上,所以,谁还能阻止的了他?
成欢知道的时候,心里震盪,她强扶着床榻稳定心神,半晌才消化这件事。
思绪纷纷杂杂,脑瓜左思右想,她都只觉得那人像是报復她。
楚曜容说,这座宫殿一定不能少了她。
所以就将她写进王室族谱上,人贴上王室烙印,以后每次行走,见到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她是他的人?
之前说她成为众矢之的,如今才是真的将她推到风口浪尖。
成欢觉得,楚曜容是疯了,她一点都不感激他。
但很快,凭着本能,她又冷静下来。
如果成为了一国王后,那还会轻易就没了命了吗?
此时,珠帘被撩开,稳稳当当的脚步声一踏一踏像夺命的復仇者一样向她靠近。
成欢将目光看向正一步步朝她走过来的男人,男人沉着一张脸,面色冷峻,她的眼神忽的落在他身上的典礼大服上,她忽的想起,在那身衣服后面,在这个人的胸间还有一道箭疤。
不,就算是君王,也容易没了命。
成欢肯定地想,眼神与向他走来的男人对上,深邃的眼睛,目光如炬,初次见面的那天晚上的回忆一下子又清晰起来。
掐脖窒息的感觉也上涌到大脑。
楚曜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好像在和她说,就算是死,她也得和他死在一块。
楚曜容站在榻前,微微俯身靠近榻上女子,轻声道,「这个王宫,只有两种人时刻面临危险,一位是孤,如今一位,便是你。」
楚曜容说完直起身子,唇边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栗,「你如此为孤脱险,孤真是感恩戴德,感激不尽……」
「祭祀已成,立后已定,王后今后好生养病,也无须你处理宫闱之事。」说完,他眼里带着肆虐的笑意,轻勾唇角,「等着,等着孤给你一个令之难忘的婚典。」
……
直到她箭伤好到差不多,在结痂生新肉后,楚曜容都没来看过她一次,他把嵩阳殿给了她养病,自己日夜宿在偏殿书房内。
有大臣得知,还以为是楚曜容立后之后要转性,连忙宽慰自己,立一个舞姬为后,换一个贤能君王,是件值得的事。
这事到底值不值,没有人值得,但有人非常反对。
唯一还算忠义的大臣魏蒙将军接连上书诘责君王,楚曜容没有生气,他只让人把摺子再扔给魏将军,不愿接见此人。
魏蒙对楚曜容非常失望,上一代留下来的基业正在被这一代人消磨殆尽。
可魏蒙也不会卸甲归田,在接连上书一个月有余后,魏蒙收到一封匿名信,随后一反常态,反倒支持起了立后一事。
事情被解决的轻而易举,成欢对这些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她能够下榻的那日,楚曜容搬进了嵩阳殿。
那日晚上,风雨袭来,那不是一个什么好日子,但嵩阳殿却张罗起了大红喜灯与红帘。
殿里殿外张灯结彩,走廊来来往往一串忙碌的宫人,身着淡红喜服,脚下却如鬼魅一般来去匆匆。
整个宫殿无比压抑,无人出声,无人说话,连一直陪在她身边的青荷在那日也不见了身影。
成欢独自站在殿中,头次感觉,何叫孤立无援。
就像她独自划着名泛水的破舟在海面上,头顶有飞鸟盘旋给她希望,可周围朝她伸出援手的人却始终装作看不见她,只等到海水淹没舟船,她拼命呼喊,那些人还是看不见她。
和那日众人看着苏美人在湖水挣扎一样,只是,此时她是在自己内心的湖里挣扎。
外面风雨阻挡来人的路,等四周宫人渐渐散去时,有一嬷嬷走到榻前,低身蹲下,说道,「贺喜王后。」
说完,不等成欢应答,嬷嬷转身离得快速。
成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脑海里依稀知道这张灯结彩是何意思。
楚曜容说,他会给她一个难忘的婚典。
所以,这便是为婚典准备?
外面雷雨交加,稀里哗啦的雨滴拍打石阶地上,未关的窗子唰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