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你其实不喜欢她?」坂口安吾推推眼镜,「客观来说,山吹小姐是个非常不错的姑娘。」
她很漂亮,外貌身材挑不出一点儿瑕疵。强大而无畏,满足人类最本能的慕强心理。办事可靠,值得依赖,除了脑迴路怪了点、过于不普通了一点,几乎没有缺点。
畏惧她的人与喜欢她的人一样多。
「安吾好肤浅。」太宰治吐槽好友,「律理酱可是超级可爱的哦,无论是打游戏死活过不去教学关还是喜欢吃我做的黑暗料理,都好可爱的。」
虽然很不好骗,但因缺失常识闹笑话的时候完全是太宰治的快乐源泉,加班的痛苦也只在她来探班的时候有所减轻。
「你这不是很喜欢人家嘛。」坂口安吾单身太多年,不是很懂现在恋爱男女的逻辑,「那为什么想要分手?」
太宰治闭上嘴。他喝了口冰酒,高浓度的酒精灌进喉咙,太宰治鸢色的瞳孔中蒙上浅浅的醉意。
「喜欢……吗?」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不知道。」
一段从开始到现在全是谎言的恋情,喜欢与否他看不分明。
平心而论,与山吹律理交往的这段时间很愉快,很轻鬆,像胸腔里塞了只充满氢气的气球,飘飘然飞到天上去,埋入柔软的云朵间。
他们很合拍,任何方面都是。太宰治不需要在她面前伪装些什么,想撒娇可以撒娇,露出很可怕很黑暗的一面也没关係。
她的唇很凉,尝起来是甜的,比冰镇过的布丁更美味。
即便如此……即使如此……
唯有一个事实,太宰治不能自欺欺人。
——【他们并不相爱。】
他们或许彼此喜欢,因为样貌、性格和其他,但他们绝不相爱。
没有任何一对爱人,热衷于欺诈彼此、瞒骗彼此、满嘴谎言从始至终。
他们从不交付信任。
「你不是一直想和她分手吗?」
织田作之助平淡地说:「是打算借费奥多尔为藉口冷战,顺理成章结束这一切么?」
他说中了太宰治的心思,隐蔽的、无人知晓的心思。
太宰治捏着酒杯,凝望昏黄灯罩中碰撞灯壁的飞蛾。
磷翅白蛾一下下衝撞坚硬的灯壁,直到某个瞬间,高温燃着它们的翅膀,剎那间化为灰烬,消散于轻烟之中。
如这段与死亡为伴的恋情,就此返航或许还有生的希望,执念于前只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
新的飞蛾掠过同伴的尸身,着魔一样撞入昏黄的灯火。
「不,」良久,太宰治推开碎冰浮动的酒杯,轻声说:「我反悔了。」
他依然怀疑,怀疑山吹律理的身份,怀疑她最开始与他交往的真正原因。
但至少现在,她是他的。
足够了。
「谢谢啦织田作。」太宰治笑眯眯地站起身,他轻快地拍拍织田作之助的肩膀,「我怎么会想要和律理酱分手呢?绝对绝对不可能哦,织田作不可以瞎说。」
被扣黑锅的织田作之助平淡地哦了一声:「我不会和山吹说的。」
「冷战可真够没意思的。」太宰治撇嘴,「只有我一个人纠结,律理酱没事人一样,不公平。」
「明明是你单方面任性。」织田作之助中肯地说。
太宰治假装没听到好友的评价,他单手插兜往门口走去:「律理酱明天回来。明晚的聚会只有单身的织田作和单身的安吾抱团取暖,我不会来哦。」
饶是织田作之助这样的厚道人,都不得不承认——太宰治真的很欠揍。
山吹律理和他交往这么久没动过太宰治一根手指头,真爱实锤。
「是的,要这一本,请结帐。」
太宰治手中拿着一本塑封的诗集,书店店员巧舌如簧地推荐了半天,表示这是他们店卖得最好最畅销的书。
傻子都知道,书店最畅销的永远是漫画、轻和教辅资料,诗集与乏味的旧报纸一样无人问津。
结帐的时候店员眼底满是「我终于把这玩意又卖出去了一本!」的庆幸,太宰治确信他把自己当成了文艺气息浓厚的冤大头。
不,他只是有个文艺的女朋友。
山吹律理喜爱诗歌,她钟爱孩童的诗集,越稚嫩越纯粹越喜欢。那些在太宰治眼中毫无逻辑的句子会让她轻轻笑起来,含在唇间吟念。
「我回来啦。」太宰治站在玄关,笑眯眯地扬起手中的诗集,「给律理酱带了礼物。」
山吹律理抱着一隻干净的玻璃碗从客厅走出来,碗里水淋淋的甜草莓娇艷欲滴。
她一边用指腹抹去唇边沾着的殷红的草莓汁,一边奇怪地问太宰治:「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要买礼物来贿赂我?」
太宰治时常对女人的直觉感到畏惧,他不得不佩服这种绕过现象直抓本质的本领。
「怎么会呢。」太宰治露出受伤的表情,「我就不可以只是单纯想给律理酱送份礼物吗?」
山吹律理眼中明晃晃挂着不信任的字眼,她塞了颗草莓进太宰治嘴里,接过他手中的诗集。
「啊,是这本。」山吹律理声音中带了点高兴的色彩,「我一直想买,都没有货。」
可能是你去的书店不对,正经书店当然不会进这种註定卖不出去的诗集,太宰治腹诽。
他是在山吹律理买《心跳dokidoki!甜蜜浪漫心动不已的108个小妙招》的书店里买到的诗集,这家店的店主谜之喜欢购进一些很怪的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