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葡萄牙语和英语的混合语,向苏毅解释,这是巴西境内,这条河叫雅普拉河,是亚马逊河的一条大支流。而船是一艘科考船,他们中间有动植物学家,生态专家,有生物系的大学。他们此行是考察巴西西北部的旱季雨林动植物状况并采集标本。
竟然跑到了巴西。
苏毅跟他们交流了一会儿就死死地睡着了,一个多月来从来没有如此安心地睡过。
当生存不成问题之后,那些烦恼又涌上心头。所幸科考船是在回程之中,没几日就来到了巴西西北部的大城玛瑙斯。
科考队的成员们热心地议论着,要帮苏毅联繫使领馆,但苏毅身上的问题太多了,不敢再在船上逗留,趁船停泊在码头的时候,他留下了些美元,悄悄溜下了船。
南美的二月份,太阳高高挂在中天,苏毅用一种传奇般的方式意外来到这里,所以他更是恍然如梦。
离开码头,走了不远,就见有一大队游行的队伍朝这边走过来。这些人穿着五颜六色的夸张装束,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彩,头上则带着高高的羽毛装饰。远远望去,就像是西游记里的某个群魔乱舞的镜头。
带着鲜红绶带的乐手也随着游行队伍,演奏节奏强劲的拉丁舞曲。所有的人——包括路人都随着音乐跳舞,疯狂扭动的人群把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苏毅被迫卷了进去,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幻觉之中。一个戴着玫红色色羽毛高冠的女人缠上了苏毅,扭动着胯部邀请他跳舞,苏毅摇手拒绝。那女人竟然缠了上来,一边扭动一边在苏毅身上摩挲着。
这时,苏毅才注意到他的喉结,这不是女人,而是一个浓妆艷抹的易装男人。他同时想起,现在是二月中旬,正是巴西最着名的桑巴节举行的时间。他只知道里约热内卢有举世闻名的桑巴节游行,没想到这样一个内陆城市也有如此盛大的狂欢。
苏毅连忙逆着人流要离开,没想到那个易装妖艷的男人竟然还不放过他,大胆地抓住他的手转起圈来。苏毅甩开他,继续在混乱的人流里逆行。
周围的环境让他觉得什么都不真实,这一个多月的经历难道也是幻觉?可为什么那个妖艷男人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已经成为了同性恋?
沸腾的游行队伍终于过去了,就像一个美丽的梦在一瞬间消失无踪,站在骤然冷清的街道上,苏毅几乎要流下泪来,他从来不知道,爱上一个人要如此受伤。
用美元换了些当地货币,找到一个投币电话,拨通了万里之外的K国上司黄志强的电话。电话接通了,苏毅沉重地喂了一声,黄sir的声音好像有些惊喜:「是苏毅吗?你在哪里?」
苏毅道:「黄sir,详细的情况回去详细跟你报告,现在,我需要帮助。」
黄志强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这时苏毅好像听到听筒里有一种轻微的嗡嗡声,作为员警,这声音苏毅并不陌生,是答录机转动的声音。
苏毅奇怪起来,为什么自己打去的电话要被录音?再一次,一种剧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这时候,黄志强开口了,他温柔地说道:「你报告一下你的详细位置,我会通知当地的员警组织接待你,等你赶回来再详细谈。」
苏毅胡乱猜疑了一阵,自己又笑了,被方越骁摆了一道,难道开始事事疑神疑鬼了?
苏毅报告了自己的位置,黄sir嘱咐他待在原地不要动,半小时之内会有人去接他。苏毅挂上电话,终于舒了一口气。
他站在电话亭旁边的一棵大树下,焦急地等待着。人们都跟随着桑巴游行队伍走了,这里的街道空无一人,柏油路被太阳炙烤得好像要冒出青烟。
突然,电话亭里的电话刺耳地响起来,苏毅疑惑地看着那部黑色的电话,谁会打到公用电话上来呢?也许是黄sir?可如果不是,对方直接来一大串葡萄牙语岂不尴尬?
他迟疑了一会儿,电话已经响了四五声,终于走过去拿起听筒,放在没有受伤的左耳上,只听一声冲耳的中文急道:「快跑!苏毅!」
没有比这更诡异的事情了,打电话的是他最好的朋友孙平飞!苏毅瞪圆了眼睛问道:「小孙!怎么是你?!你怎么知道这个电话的?跑什么?」
「你宿舍里发现了两大包海洛因!上面都有你的指纹!而且有两个人都异口同声指证你贩毒,你已经被通缉了,我日夜监听黄sir的电话,所幸终于联络到你!」小孙用极快的语速说道,「快逃走!这是铁案,你被捕就完了!你找我就用我们常联繫的那个邮箱,现在先离开那里再说!」
苏毅心慌意乱地挂上电话,跑了几步拐进路边的小巷,他不断地奔跑着,方越骁啊方越骁,非要把人逼到哪个地步才算完呢?
他无法回去了,他以国际刑警卧底的身份离开K国,然后就成了私藏毒品的渎职员警。两件就是一千五百克,那么多的海洛因,不需要贩卖,以K国的法律,只要持有就可以判死刑了,更何况他本身就是缉毒警,罪加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