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爬出土坑,爬向炉渣堆成的小岗子。这时仍旧不敢回头望一眼。科利亚着急了,他想快爬,他抬起身来四肢着地爬行。我把他按下去。
我们完全匍匐前进,爬过了第一道炉渣土岗。我把老虎钳放在一块石头下面。
前面就是大路。一直爬到路旁边我们才站起来。
没有开枪。
我们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不慌不忙地走:现在该装成不受看管的自由人的样子,自由工人们的工棚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把胸前和裤腿上的号码布撕掉了。突然,黑暗中有两个人迎面走来。像是从警备部队营房往村里去的。是两个士兵。可是我们后背的号码布还没有来得及撕掉呢!!!于是,我大声说:
“瓦尼亚!咱们去喝它半升怎么样?”
我们慢慢地走着。还没有上路,但已经离路很近了。我们故意慢慢走,好让他们两人先过去,但是,我们并不躲闪,不扭转自己的脸,径直向两个士兵走去。为了不把背转向他们,我们两人慢得几乎停下不动了。他们两人边走边谈自己的事,在离我们大约两米的地方走过去了。这时我们两人才彼此把背上的号码撕下来!
没有被发觉!?……我们自由了!?下一步是要到村里去弄辆汽车。
但是,怎么回事??劳改营上空升起了一颗照明弹!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我们被发现了!马上就会追上来!跑!
我们不敢再多看,没有工夫再思考、判断。似乎是我们的全部伟大计划已被粉碎。我们朝着草原拼命奔跑,只要离开劳改营远些!我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坑坑洼洼的地上跌倒,爬起来……可是,那边的照明弹却还在一颗颗地升起来!根据过去逃跑的经验,我们设想:现在马上就会派人骑马来追捕,并且带着一群军大;他们会分头向草原的各个方向去追。于是我们只好把全部珍贵的马合烟不断地撒在自己走过的地方,同时不断地向前跳跃。
这就是偶然性!就像迎面飞来了一隻乌鸦,一种完全无法预见的偶然性!生活道路上几乎每一步都有一些万幸或不幸的偶然性在守候着我们。但只有在逃亡中,只有在最危险的、最紧要的关头我们才会充分感受到偶然性的全部分量。在腾诺和日丹诺克爬出铁丝网三、五分钟之后,完全偶然地劳改营营区的电灯全部熄灭了。正因为这样,岗楼上才开始打出照明弹(那一年埃克巴斯图兹还储存着很多这种照明弹)。假如两个逃跑者晚爬出五分钟,那么,警觉起来的卫兵就可能发现他们并开枪射击。但假如逃跑者当时能够在照亮的天空下面控制住自己,冷静地看看营区,他们就会发现路灯和探照灯全灭了,他们就会放心大胆地去搞到一辆汽车,那么,他们的整个逃跑就会完全是另一种结果了。但是,他们的处境是;刚刚爬出来,营区上空立刻亮起照明弹,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肯定是追我们的,冲我们来的!是营区电力网的短暂的停电把他们的逃跑计划全部打乱了。
既然如此,就必须在草原里绕个大圈子,躲过眼前的村镇。这要花费很多时间和力气。科利亚有些怀疑我领的路线是否正确。真遗憾。
但是,终于走到了通往巴夫洛达市的铁路线。我们高兴极了。站在铁路路基上回顾埃克巴斯图兹,为其一片灯火辉煌的景象所震惊:从来没有觉得埃克巴斯图兹竟占有这么大一片土地!
我们各找了一根根子当拐杖,每人踩着一条铁轨往前走。这样,只要有一列火车通过,军犬就再也无法追踪我们了。
我们这样走了大约三百米,然后跳跃着又进入草原。
只是在这个时候,我们才鬆了一口气,感到呼吸轻鬆,与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真想放声歌唱,叫喊!我们互相拥抱。我们是真的获得自由了!我们充满自尊感,因为我们下决心逃跑,实现了逃跑计划,把那一群猎犬们哄骗过去了!
虽然还是刚刚感受到真正的自由,但我们却觉得主要事情已经完成了。
天空晴朗,深造,满天星斗。在劳改营里,由于灯光的照射,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天空。以北极星为准,我frJ按“北北东”的方向前进。然后,往右一偏就可以到达额尔齐斯河畔。逃出劳改营的第一夜必须儘量跑得远些。走得越远,就可以使追捕队的搜索范围的半径加倍地扩大。我们一边哼着各种语言的轻快豪爽的歌曲,一面加紧脚步,以每小时八公里的速度快速前进。但是,由于我们许多月来一直呆在狱里,我们的腿已经不大会走路了,走起来很累。(这一点我们倒是预见到了,所以原来是打算乘汽车逃的呀!)我们开始不时地躺倒在地,两人仰身把腿互相支成“人”字形,这样歇一会儿,起来再走。然后再躺下。再走。
奇怪的是,背后的埃克巴斯图兹上空的灯光久久不消失。我们已经走了几个小时,仍旧看得见那空中的灯光。
但是,夜就要过去,东方已经发白。白天,我们不仅不能在这平坦开阔的草原上走,甚至丧这里躲藏都很困难。这里没有灌木丛。连比较高的草都没有。可是,我们知道追捕队是一定会利用飞机的。
于是我们就用小刀子挖坑(地很硬,有石头,挖起来很困难)。我们挖了个约有二尺宽、一尺深的土坑,两人并排躺进去,把一些干黄刺人的锦鸡儿草盖在身上。现在能睡一觉就好了,恢復一下体力!可是,根本睡不着。这白天的不得已的躺卧超过了十二小时,它比夜间的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