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谦迎出大帐,扶宫牧下马。
“费谦,我今日是一人出门的吗?”宫牧问。
少年刚要开口,又突然疑惑一瞬,随后回道:“是啊,将军是一人出门的。”
“是吗?”宫牧茫然若失,缓缓向大帐走去,夕阳下他的身影扭曲孤寂。
宫牧平安度过一生,死后飞仙,为荧惑星君。他忘了往日的欢好,忘了曾经的约定,甚至忘了有过姬战这么一个人。
直到一日他在天庭閒逛,逛到了月老那儿。
月老很忙,他掌管天下姻缘,囊中红线铺得如漫天红云。
当他跑来跑去不小心被自己的红线绊倒时,气得直嚎,嫉妒地对宫牧道:“星君好清閒!”
宫牧懒洋洋地往他桌案上一靠:“看你忙得焦头烂额,也没什么成就,多少痴男怨女寻不到良配,孤老一生,天天咒你,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同情你。”
月老横了一眼这个说风凉话的傢伙:“相逢是缘,相处是情,缘与情缺一不可,又怎能都怪到我头上?”
宫牧抿了口酒:“就好比我吧,在人间也是寻寻觅觅,最终未能与人携手,该不是你忙晕头了把我的姻缘漏看了吧?”
月老描了眼他的足下,一根红线缠在他脚踝上,另一头却空垂着:“你的红线我分明是系上的,八成是你自己不小心弄断了吧?”
“我有红线?”宫牧惊诧。
月老已忙开了:“那是当然,反正已是前尘往事,你自己去树下看吧。”
宫牧疑惑地来到姻缘树下,当在他树下站定,姻缘树受到感应,片片金黄色的树叶迎风招展。
一片树叶被风吹落,落在宫牧的掌心里,他展开叶片,里面有一个相貌英俊,器宇轩昂的人。
剎那间,宫牧想起来了。
有个人曾答应,要在奈何桥上等他。
一道红霞划破天空,他衝出南天门,直奔地府,甚至撞断一根天柱都不自知。
奈何桥上无数往生之人,忘川河下儘是孤魂野鬼。宫牧穿梭在亡魂间寻找,心乱如麻,无比痛恨自己,不敢想像那人是如何在绝望的等待中煎熬。
但自他寿终再到成仙已过去几百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个等待他的人。于是他抓住一个鬼差就问。
“啊,我知道星君大人你说的那个亡魂。”鬼差一拍脑袋,“那个鬼魂啊,就赖在望乡台上不肯走,孟婆几次塞给他孟婆汤都被他泼入忘川河里。我听说他是有仙缘的,鬼帝想让他当阴帅,可他就是不肯走。后来他留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大概有百多年吧,精气散尽,仙缘也丢了,被押走时浑浑噩噩的,阎王就送他去了轮迴。”
宫牧的心在淌血,他把姬战害惨了。
他衝到轮迴台前,俯身拨撩,姬战的一世又一世浮现在眼前。
为蜉蝣,朝生暮死,为虫蚁,受人踩踏,为走兽,被人宰烹。
他无法接受,那么一个刚毅的男人,世世代代,受尽磨难。
他气得几乎砸了轮迴台,又回到天庭。
蟠龙枪在手,宫牧无所畏惧,冲入凌霄宝殿,誓要讨个说法。
玉帝震怒,又有天将来报:荧惑星君撞断天柱,天河水倾入人间,造成生灵涂炭。
宫牧不服,长.枪横扫,天兵天将倾巢而出才将他擒于殿下。
当他被拿下时,他奋力一振,蟠龙长.枪脱手而出,飞出天庭,坠入凡间。
气急败坏的玉帝罚他下凡,命人封印了他的记忆,在他眉间刻下九瓣莲,要他修九世功德,清除人间厉鬼。
伴随着天雷落地,宫牧开始了他漫长的修行。
宫牧清醒时已是深夜,墨染的天空上银河横贯,阵阵蝉鸣愈显寂静。
一切的一切他都想起来了。
身边邢战正在酣睡,如此安宁,如此静好。
第43章
望着邢战,宫牧的心绪难以平静。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人重迭在一起,历经几千年的磨难,他终于再一次转世为人。
竟然前后两次将他遗忘,实在是罪该万死,明明他也能和自己一样,位列仙班,只因与自己的一个约定,荒废了生生世世。宫牧心中除了痛,就是深深的愧疚。
睡梦中,邢战翻了个身,从衣领处露出半个青黑色的鬼脸,扭曲又惊悚,如同诅咒一般附在他身上,不在意时就会遗忘,可一旦想起又令人焦灼不安,夜夜惶恐。
化忌鬼面!因本是化忌真君,杀不死灭不掉,虽然能将其鬼身打散,但隔一段时间又能恢復元气,为非作歹。
宫牧抬手将化忌面具锁入木盒,如今那些刻骨铭心再一次忆起,说起来倒还要感谢化忌鬼了,若不是藉助他的力量,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拨云见日。
可能是白天劳累的缘故,邢战实在是睡得太熟了,完全对外界发生的事无知无觉。
这个男人曾慧眼识才盛情力邀,曾并肩纵马驰骋沙场,曾肌肤相亲被翻红浪,又曾在生死之际以性命相互,甚至曾在奈何桥前徘徊不去,直到精气散尽。此刻这个男人又酣睡身侧全无防备。
宫牧轻躺在他身侧,望着他半边睡颜。曾经无数次趁他熟睡时偷偷逗弄他,如今情景重现。
内心有什么不安分的东西在涌动,好像有一根小羽毛在心头扫弄,宫牧按捺不住,紧贴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