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号冷笑一声,神色冰冷,「你不是爱他,你只是爱你自己。」
青年怔了一下,暴怒起来,「你胡说!我爱他......我愿意为了他屠尽整个魔族里反抗他的人,我愿意为了他去死!你凭什么说我不爱他!」
他这个模样倒是和少尊主一模一样了。
67号连眉头都不动一下,薄唇轻启,如刀般锋利的目光像是一层一层剥去了他所有的虚伪的面孔,「你只是自卑!你觉得自己不配站在他身旁,你觉得自己没资格和他在一起,所以你不顾他的意愿,强行剔去他的神骨,给他灌入魔气,让他沦为和你一样的卑贱之物!」
「你只是自私地想占有他,你爱的人只是你自己!」
「不是!你在胡说......你在胡说!」
青年突然崩溃了起来,血色的泪从他眼眶里慢慢滑落,流满了漂亮的脸颊。
「我不是......我不是自私......」
「我只是、太爱他了,我想他想得心疼,可他从来不会多看我一眼,就因为我是魔族,就因为我血统卑贱......」
「我没有想伤他性命,没了神骨,他、他还可以做魔域的主人,我把整个魔域都给他!他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他!」
「只要、只要他能看看我......」
青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的男人身旁,佝偻起腰,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对他恸哭出声,「尊上,我真的......就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啊......」
地上的男人没有反应。
宁折这才看清,他身后脊背被利器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一根白玉似的雪白剔透的神骨被人生生剜了出来,正安安静静浮在他身旁,殷红的血从他狰狞的伤口里汩汩流出。
他不是宁折以为的被献祭还是其他什么,而是被他身旁那个正在忏悔的青年生生抽了神骨。
67号静静看着,手指轻轻抚着怀里少年柔软温热的脸,轻轻启唇,「你知道为什么上神陨落的时候,没有留下遗骨么?」
宁折愣愣转过头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张了张唇,却始终说不出话。
67号嘆息一声,怜悯地看着他,慢慢抚着他的脸颊,「没错,那时候,他已经没有神骨了。」
「他被自己最宠爱信任的人抽去了神骨,他失去了无上的力量,被自己的宿敌打落尘埃,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宁折总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可怜自己一样。
他嗓子有些哑,「为什么......」
67号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因为他被背叛了。」
宁折张了张口,「背叛......」
「上古时期,并不存在魔族这一类种族,他们是堕落的巫人所创造出来,专门攻打神族的凶悍兵器,因此魔族一直受到巫族欺压,连最低等的奴隶都不如。」
「魔族繁衍速度极快,力量又凶悍,当巫族发现自己已经控制不住他们以后,便打算将他们全部杀死,上神不忍生灵涂炭,出手救下他们。」
「魔域便是他一手创立起来的安全之所,用以收容这些被遗弃的魔族。」
「他不在意神魔之别,也不在意他们血统卑贱,倾心庇护这些魔族,将魔域打造成风景优美的桃花源,让这些魔族能拥有一个安身立命之地。」
「然而,魔域背叛了他。」
「这些低等的奴隶习惯了黑暗和堕落,连心也是扭曲的。他们信不过上神,因此联手撺掇他们的尊主抽去上神的神骨,将高高在上的神明变成了和他们一样低贱的种族。」
67号说着嘆了口气,轻轻抚了抚宁折的小脸,「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感到安心,才会相信上神是真的在帮他们,而不是别有所图。」
宁折呆呆地望了眼地上跪着的那个青年,声音微微发颤,「那他......他......」
67号点点头,「他就是那个背叛的魔尊,是少尊主,也是赤钺。」
宁折张着嘴,突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他轻轻捂住了自己心口,神色茫然,有些不知所措,「67号......我这里、我......」
疼,好疼。
为什么会疼......明明和他无关,为什么他会这么难过......
67号将他抱在怀里,低头亲了亲他额头,「不怕,这里都是幻想,那些人也不是真的,有我在呢,别怕。」
他将宁折抱起来,让他伏在自己肩上,手掌轻轻放在他脊背上,一股柔和的能量缓缓渗进他的身体,轻轻安抚着他的神魂。
宁折紧紧搂着他脖子,颤抖着闭上了眼。
67号转身带他离开这里。
身后,黑衣青年仍旧跪在白衣男人身旁,痛苦地忏悔着。
「对不起,尊上......对不起......」
「阿钺错了,阿钺再也不敢了......」
「您回来好不好,不要丢下阿钺一个人,尊上......尊上......」
高大的神殿渐渐远去,在身后一化成凌乱的光影碎片,一点点消失不见。
悲鸣和恸哭声犹似在耳边徘徊不去,听得人心里都揪了起来。
「这里是幻境,是少尊主的记忆。」
67号在他耳畔轻声说着,声音出奇的温柔,似乎带着点儿蛊惑的意味。
「真的么......」宁折趴在他肩上,双眼朦胧,喃喃问着他。
67号点点头,「睡吧,睡醒了就回去了。」
他总是带着凉意的手轻轻覆上了宁折的眼睛,「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