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大祭司声音低沉。
「我知道。」
宁折忽而倾身上前,勾住他脖颈,轻轻吻上他那双没有温度的薄唇,在他唇上讨好一般轻舔,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师父,我好疼......」
大祭司有片刻怔忪。
他知道自己那些攻击有多狠厉,宁折能承受得住,不过是因为他习惯了疼痛。
宁折从来不说疼,所以渐渐地,他也就忘记了,宁折已经生出了自己的神魂,他是有感觉的。
小孩子在他怀里轻哼两声,像只受伤的小奶猫,一声一声都戳在他心上。
大祭司怒气陡然消散,慢慢鬆开了对他的束缚,动作放轻了些。
「师父......」
宁折小手抓住他雪白的衣襟,满眼泪花仰起头,「你抱抱我,好不好?」
大祭司盯着他没有动作,眼底却有看不清的浓雾在浮沉。
半晌,他终于伸出手,轻搂住宁折。
「我不杀你,只要你听话......」
话音未落,他身体便突地顿了下。
宁折用冷焰化作长刃,从后背刺入他心臟,火焰在他血液中蔓延,快速烧灼着他的身体。
大祭司僵硬地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
宁折低着头,长发凌乱散落,遮住了他晦暗的眉眼。
大祭司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动了动唇,无声询问,「为何......」
宁折掀起眼帘,乌黑的瞳眸里一如既往的安静纯净。
他抚了抚大祭司的脸,「师父,我说过不要相信我,你又忘了。」
第二百六十章 师父流血的样子真好看
大祭司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回忆过以前的事了。
他这辈子活得太久,许多事都忘了。
但唯有宁折伤他的那件事,他一直清清楚楚记在心里,宁折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他至今回想起来都历历在目。
那时宁宣不满定北王专权,下令以星象不吉为由收回定北王军权,好将其贬去边疆封地再行暗杀之事。
他是沟通天地的大祭司,占卜星象一事自然便交由他来做。
不久定北王得知此事,立刻派了纵横阁之人来暗杀,均铩羽而归。
大祭司并未将宁堰放在眼里,于他来说,这不过是个没有前世记忆的凡人罢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占卜星象当夜,宁折为了保护他的主子,竟从背后将一把匕首刺进了他心臟。
他问宁折原因,宁折也是如现下这般安静地敛着眸,道:「比起师父,朕更担心皇叔的安危。」
他并非人族,宁折以为能取他性命,他却并未死绝。
后来闻听他醒来,宁折摆驾来到占星阁,坐在他榻前,态度温软乖顺,出口的话却叫人心惊:「没想到师父命硬,没死成。」
他闭眸不语,少年便凑到他耳旁,唇瓣碰着他耳廓,轻声呵气:「师父,永远不要信我。」
他为了一个弃他于不顾的主子,便毫不犹豫杀了于他有救命抚育之恩的师父,且毫无悔改之意。
这是大祭司自上神陨落之后,第一次尝到心疼的滋味。
他活在这苍茫无尽的时间长河里,早已忘却了疼痛,如今宁折又让他再次回忆起当初被背叛、抛弃的痛苦。
他从来没有忘记宁折说过的话,他只是不愿去想。
每次只要一想,他便控制不住自己去恨这个人。
冷焰还在他血脉中一寸寸蔓延燃烧,伴随着无尽的刺痛。
他冷冷盯着宁折的眼睛,「你即便杀了吾,你也逃不掉。这四周的空间都已经被吾用阵法锁住,你出不去的。」
宁折歪了歪头,「我不逃,我要和师父在一起。」
他说着,手中冷焰化作的刀刃更往里刺了几分,至寒至阴的火焰里夹杂着几缕轮迴毁灭之力,正是大祭司这一种族的天敌。
大祭司脸色微微发白,有些撑不住地朝前倾去。
宁折伸手接住他。
他的头无力地抵在宁折肩上,黑髮散落,容颜苍白如雪,脆弱且神圣。
宁折抚摸着他冰冷的侧脸,「师父流血的样子真好看。」
「谁告诉你......」大祭司低低喘了口气,「谁告诉你这种方法的......」
普通的攻击无法杀死他,他害怕的只有一个,便是来自轮迴晷的毁灭之力。
轮迴晷位于神宫,乃是上神所创,司掌人族轮迴之神器,原为秦慎所有,不过三百年秦慎转世后,轮迴晷便一直在沉睡。
大祭司很久没有再尝过这种无力的感觉了。
宁折笑了下,「来这里之前,丞相说,以防万一,教我修习了轮迴术,他说师父最怕这个东西了,果然没错。」
大祭司无力地阖了眸子,「他做了这么多,都是错的。」
「是。」宁折赞同,「所以丞相最后死了,霍忱未来也死了......师父,你说自己也会和他们一样么?」
「只要主人能活下来......」
大祭司的手缓缓抚摸到他心口,指尖突然用力狠狠插进血肉,触碰到那颗汩汩跳动的温热心臟,冷声道:「只要他能活下来,谁死了都无所谓。」
宁折嘴角溢了血,头垂下来和他靠在一起,张了张唇:「师父......我也想、我也想......」
我也想活下去,不是做为上神的容器,而是作为一个真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