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珺跪在天子的榻前,元宏确实病得憔悴,面色苍青,眼神凹陷,满脸的髯毛焉了似的如丛杂草。
「哥哥……」她嗓音不禁暗哑,有些心疼,但语气里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元宏不需要她的关怀,即使病了龙威犹在,厉色间盯着她:「说吧,到底什么事。」
元珺遂收敛了心头那丝多余的情绪,正声道:「陛下,皇后秽乱宫闱,臣妹实不愿嫁给冯夙。」
秽乱宫闱这四个字一出口,元宏纵然再有心里准备,也当即骇愕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冯妙莲是那么的爱他,也是好不容易当上了皇后,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毁了自己。
他很久便意识到,恐是有人在背后设计诬陷或者是……诱害了皇后。
「你有何证据!」天子额间青筋乍现,竭力克制着怒意的同时,苍青的面色也变得狰狞扭曲。
元珺一脸沉着冷静回答道:「此事是雯华亲眼撞见,皇后怕会事情暴露就找了理由把雯华逐出宫,想在宫外下黑手。」
元宏显然不信,冷笑疑问:「呵,怎么这么巧就让你们发现了。」说不定就是她两在背后操作的。
「皇兄可以亲自彻查!那人就是高菩萨,臣妹查了他进宫中记录,是苏兴寿安排进来的,冒充太监在御药房中当差。」元珺不紧不慢地说着,目光一瞬不瞬望着天子愠怒的眼。
高菩萨元宏是见过的,经常为冯妙莲送养颜汤药,没想到就是他与皇后私通!本来他还不太相信元珺的话,但苏兴寿是他安插在冯妙莲身边的眼线,这死阉人若真敢背叛他……那背后牵扯的人就不简单了。
「你还查到了什么?」元宏紧声逼问,气得胸口发涨,双拳已然攥得铁硬。
元珺眉头一皱,略显犹豫,缓道:「臣妹没有证据,不敢诬陷他人。此行就只想求皇兄先作罢我与冯夙的婚事。」
元宏不禁冷厉一哼:「你倒是会借题发挥。」
皇后德行有失,事情迟早会传开,到时候冯府上下都要受牵连,公主又岂能嫁给这样的人家。
元珺没再出声,郑重地垂首一磕,静静等待君王鬆口。
僵持了好一会儿,元宏思来想去,总算妥协道:「北平公既然不合适,那满朝文武总有合适的人,你且留在朕身边,与朕一道回京。」
他的话既是妥协,又是威胁与防备。
元珺暗中眼神锐利微眯,故作乖巧道:「只要不嫁冯夙,一切都听皇兄安排。」
「下去吧,唤元勰进来。」元宏挥了挥袖,唇角隐约在抖。
「是。」元珺当即起身离开。
方走出门外,便听到屋内一连沉闷且压抑的咳声。
「咳……咳咳咳……」元宏以袖掩唇,尽力去平復心中怒意,万不可在此时再倒下。
五日后,天子准备启程回京,他的心腹宦官刘腾突然出现,密奏冯妙莲与高菩萨淫乱后宫。看来事情是真的了……元宏气得一口热血咳溅在衣袖上,吓坏了刘腾。
却也是巧,刘腾前脚刚到悬瓠,没想到苏兴寿竟也来了!皇后得知长公主逃婚是去找陛下,就派苏兴寿来试探情况。
来得甚好!元宏旋即将苏兴寿抓起来单独审问。苏兴寿见事情败露,狗命要紧,哪里还敢再隐瞒。『如实』说出皇后种种丑事,不但与高菩萨苟且,另还笼络中常侍双蒙,替北平王暗中培植党羽;又与母亲常氏请来女巫作法,希望陛下一病不起,最好能死在外头。
元宏脸色都听得发绿,难怪自己突然重病,夜夜受梦魔困扰,原来都是冯妙莲那贱人在背后行厌胜之术诅咒他!他气极,恨不得立马杀光这些背叛他的人,但有一件事他还需先弄明白,咬牙切齿地质问道:「那高菩萨是谁让你安插进来的!」
苏兴寿浑身哆嗦,显得胆小又害怕,支吾好一会也没能坦白出口。
「只要你坦白,朕会饶你这条狗命。」这条狗对元宏来说还有可利之处,说绕过也是暂时的。
第54章 北魏风波(八)
苏兴寿听后面上乌云即开,话也说得利索起来:「是,是高肇高大人……他拿奴才宫外的亲人要挟,让奴才将高菩萨安插进宫,但其余的事奴才就不知道了。」
高肇……高菩萨……
都姓高,果然蛇鼠同一窝!元宏额间青筋在跳,这些年高家在朝堂上虽有拉帮结派的小动作,但尚且安份,没想到天子不在皇都他们就这般肆无忌惮起来了!
「朕再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他狠狠瞪着苏兴寿,厉声道:「滚回皇后身边,替朕继续监视皇后一切举动。」
苏兴寿连忙磕头答应:「谢陛下饶过奴才狗命,奴才绝不会再欺负陛下信任!」
「滚……」元宏不屑看这阉人的惺惺作态,说时,猛地一脚往苏兴寿肩头踹去。
肩骨咔嚓巨响被踹脱臼,总比掉了脑袋强。苏兴寿咬牙颤抖,忍着剧痛不敢吱声,索性将自己直接滚到门边,然后开了门缝爬了出去。
元勰守在不远处,见这厮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出来了,于是快步走进屋内。果然陛下面色极难看,他不由劝说道:「皇兄,龙体为重!有什么事儘管吩咐臣弟来办。」
元宏吐了一口长气,眉头锁死,目光复杂地看着彭城王,却是说:「六弟,你觉得怿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