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云池看了看床上半死不活气息渐弱的人,从袖子拿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餵给对方吃下,林成那衰败青灰的脸色渐有好转。
他伸出两指点在林成额头,不知做了什么,林成饶是在昏迷中也微微挣扎起来。
「别不舍得,」孟云池神色淡漠,「执念最是害人,为其所困的人有哪一个有好的下场」
这种东西,哪怕是深深扎根在身体里,也必须要剜去,否则稍有不慎就会被其拖入万丈深渊。
林成的挣扎在孟云池的指尖微光下渐趋平息,他无声无息陷入了更深的昏迷里,垂在床榻的手似乎要抓住什么,却只握了个空,无力的垂下。
孟云池抹掉了他所有关于邵玉清的记忆,收回手围在房内踱步,半响在窗边立定。
「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手心,露出一个略带嘲意的笑,「我出手在瞎掺和什么」
他到底为什么要出手帮林成,只是单纯的因为看不惯吗?
还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谁的影子压抑了一整天的东西忽然爆发。
头疼。
疼得要裂开了。
孟云池险些从窗户上跌出去,五指成爪状抓在自己的头上,用力得青筋暴起。
烛影摇红,无声熄灭,房内的瓷器乍裂,破碎之声响起。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正在逸出一丝丝的黑气,缭绕在四周,房内的一盆兰花在黑气的侵蚀下慢慢枯萎。
倒地的一瞬间身周黑气骤然一消,闵行远听到动静推门而进,恰巧看见孟云池在地上呕血。
黑红色的血。
「师尊!」
闵行远跑过去将他扶起来,孟云池胸前衣襟早已被血濡湿,他眼睛半睁,脸色惨白,左手狠狠抓着心口处,似乎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师尊,师尊!」
闵行远的手贴着他有些冰凉的面颊,四处环顾,看见床边放着的那瓶还魂丹。
他用灵力将丹瓶抓过,倒出丹药来餵进孟云池口中。
许久之后孟云池唇角不再溢出血丝,他长吸一口气,撑着桌角慢慢站起来,闵行远在旁边扶着他,甚至不敢用太大的力,连忙问道:「师尊怎么了可是哪里受伤了」
孟云池低声道:「无——」
他话未说完,眼前骤然一黑,终于人事不知。
闵行远愕然,两指贴在孟云池颈侧探了半响,随后把他弄到床上去,打了一盆水来为孟云池擦脸。
他把帕子拧干,一点一点的将孟云池脸上唇边的血迹擦掉。
窗外的树枝上站着一个沉默的人。
闵行远不语,不作反应,只继续为孟云池擦着脸。
他知道那是谁。
若是以他曾经的修为,或许还能与这人齐平,但现在却是不行。
闵行远擦掉孟云池唇边的血迹,将他半扶起来,伸手去解对方沾满血的衣襟。
眼看着就要触碰到,闵行远忽然察觉到什么,就要做出反应,颈侧被人伸手一击,他昏过去之前暗骂了一声。
奉溪将那小孩儿拎起来扔到一边,转头去看床上的人。
孟云池闭着眼不知外事。
奉溪的手从袖中伸出,缓缓抚上他的脸,从狭长的眼角,到精緻的耳廓,再到柔软的唇……
他手上力道加重,重重揉着那淡白无色的下唇,直将之揉得通红艷丽,这才俯下身,用蛊惑般的声音附耳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不要再想了,好吗?」
那声音极轻极柔,孟云池却在梦魇里蹙起双眉,下意识的偏头避开奉溪俯身凑近前来的说话声。
奉溪看见他无意识的躲避动作,面色一僵。
他蓦地将人拉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狠狠道:「你怎么能避开我怎么能!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他伸手去摸对方冰冷的脸,低声道:「像以前一样,你只需要满眼看着我,心里只想着我就行。」
「云池……不要再走了,好吗……」
隔日闵行远是在房间角落的地上醒来的,他按了按酸疼不已的颈侧,眼中阴霾一闪而过,再转头,床上的孟云池还未醒。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换上了一袭黑衣。
那奉溪……
闵行远指尖微动,脸上神色几经变幻。
他从未见过孟云池穿黑衣。
曾经的孟云池总是穿素色衣衫,因为奉溪不喜欢太过重的颜色。
所以这时他才发现,这人穿黑衣,似乎变了个人似的,明明是同样的脸同样的气质,却像是开在深山暗夜里的荼蘼花,增添了一种诡魅的艷丽。
孟云池眼皮微颤,睁开眼来,「行远」
「师尊,」闵行远两步来到床边,「是我。」
孟云池两手撑着床坐起来,目光将四周扫了一遍,最后停留在自己身上,「你替我换了衣服」
「……是,」闵行远看上去似乎有些局促,「徒儿在楼下成衣店铺买上来的,还请师尊原谅徒弟以下犯上,擅自替您更衣。」
孟云池掀开锦被下床,「无事,林成呢?」
「他在另一间客房,师尊可要去看他」
沉吟片刻,孟云池道:「不必管他,」他的视线聚在闵行远后肩上,「后颈怎么了?」
闵行远:「我没事的,师尊,就是被人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