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灿灿的, 像是小太阳。
清风拂过, 茅屋外突然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一高一矮,正是重觎和华之桑。
华之桑走在前头, 轻轻扣响了茅屋的门,门发出笃笃的声响。
突兀的敲门声引起了警惕, 金大宝在漏洞口观察了许久,没见到有别人,才缓缓开了门。
一见到陌生的重觎和华之桑, 金大宝敏锐得感觉到重觎这个人非常危险, 瞬间卡住了门。
「你们是谁?」金大宝的语气不善。
华之桑问道:「沈泠, 在里面吧?」
金大宝以为华之桑和重觎是皇族的人,立刻如炸毛的刺猬,神色凌厉起来。
躺在破烂床上的沈泠听出了华之桑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 手止不住的颤抖。哑巴女人看出她想要起身,犹豫了片刻,走过去扶着她起身。
「大宝, 让他进来。」沈泠呕出一大滩血,擦好全身上下瘦的只剩骨头,她单单用一隻胳膊撑在榻上,不让自己歪倒。
金大宝以为是沈泠不愿拖累自己,更是不肯让华之桑和重觎进门。
「开门。」重觎冷着脸。
金大宝如临大敌,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们别想我的夫人动一下!」
沈泠嘆了一声气,她无奈得摇摇头,「大宝,那人是我父亲,快让他们进来。」
第66章 华莜
「爹——」沈泠颤着声, 泪汪汪地看向华之桑。
她这辈子,没怎么真情实感的哭过。对着旁人,大多数都演的, 她自己都不记得上次是为了什么落泪。
应该是百年之前,西华覆灭的时候罢。
华之桑紧紧握住她白皙枯瘦的手, 紧紧握着。
沈泠知道, 爹此行是要为自己送行。
茅屋内只有她和爹在里面, 她想安静的和父亲独处,没有旁人的打扰。
华之桑沙哑的嗓音响起:「阿莜, 你还有遗憾吗?」
沈泠神色黯淡, 沉吟片刻才道:「我违背天道和西华祖训,用三圣阁的续命之法已经苟活了百年之久,阿莜自当没有遗憾。可是我的丈夫, 他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欠了他很多, 我只希望他能在这乱世活下去。」
她说的很慢,听着她的话华之桑不禁轻抚她瘦削的面孔。现在的她,脸颊已经凹陷, 瘦的夸张, 现在看不出死气, 也不过姣好的容貌撑着,容颜算是亮丽的。
想起当初,这个女娃娃发誓要以男子的身份入派, 华之桑也从未想过, 她一演就是十多年。
当五哥,她是最疼爱妹妹的华莜。
当弟子,她是西华派里最勤奋的弟子。
华之桑鼻子一酸, 老泪纵横,「是爹对不起你。你为了把我从白沐那里救出,在白斩阁里受尽屈辱。」
沈泠哽咽着摇摇头,「那时,六妹已死,西华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只有我知道爹爹被白斩阁囚.禁,我只要恢復到女儿身,才能改变原来的身份不被人发现。爹,当年是你把我从妓.院里救出来,我才被没有被迫成为接客的雏.妓。是我来到了西华有了真正的家。无论你是作为我的父亲,还是我的恩人,我都应该救你的。」
一百年前,白沐囚.禁了华之桑。华莜迫不得已接近他,成为他的禁.脔,日夜相伴这才知道华之桑的被关押的地方。
可是华之桑只吊着一口气,奄奄一息。
直到一百年后,她才救出华之桑。不过白沐担心金刀阁不好控制,要她以仙愿国公主的身份联姻。
她原以为,小时候的经历让她不再相信男人,谁能想到,在她绝望的黑暗日子里,那个金灿灿傻乎乎的臭胖子,成为了她心中的金辉。
沈泠念及至此,猛烈的咳起来。
她呕出鲜血,喷的床上都是。华之桑看着沈泠痛苦的模样,哆嗦着手帮她擦拭,可无论怎么擦,鲜血还是不断从嘴角溢出。想到自己没有办法用灵力帮助自己的孩子,他说不话来。
华之桑的悲恸落入沈泠的眼睛,沈泠缓了老半天才缓过来,「我自作孽,不可活。那些无辜的人被害,被我用来延续寿命。活了那么久,我也累了,好想闭上眼睛啊。」沈泠长长的睫毛又黑又浓,掩匿了自己情绪。
华之桑:「需要爹做什么,儘管去说。」
沈泠听到了这句话,孩子般的绽放出笑颜,「我想陪着大宝去浮西国,如果我不去,他肯定会留下来的。也许在路上我就撑不下去了,但希望我死的时候,能化成自由的风,随风飘扬,一路陪着他。」
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向父亲索要着愿望。
自由的风,哪里都能去,哪里都可以去。
真的很好。
华之桑答应着,从袖中取出一条鱼儿绳轻轻系在她的脚踝,「这绳茵茵和冶儿都有,我早就给你留着这个。想着你总不能一直男儿身,总要嫁人的。里面有一点点的灵力,到时候,你自己就可以用。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冶儿……她怎么样了?」沈泠问道。
「你不知道,她原是天上的神。哎,她回了天界,不关心我们的事情也好。」华之桑长长嘆了一口气。
华之桑离开的时候,金大宝点头哈腰的叫着岳丈,华之桑笑笑,突然想或许这一切就是命中注定。
「岳丈。」金大宝叫完了,重觎也跟在后面小声唤了一声。
华之桑笑的鬍子一翘一翘,他招招手,让重觎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