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屈指扣了扣,低声道:「臣傅宪,求见殿下。」
吱哑一声,木门旋转时的声音响起。
长空站在里头,侧过身子,想请他进去:「傅统领,请。」
「请什么请,让他滚!」赵琼的怒喝声从里头传来,傅宪知道,长公主殿下这是气狠了。
莫说是她,就连自己刚接到彦儿的信时,心中也是惊涛骇浪,难以自抑。
傅宪当即走进去,撩袍跪下,朗声道:「殿下,冒犯殿下是彦儿的错,臣教子不善,亦有错,请殿下降罪。」
赵琼坐在长空床上,正拧眉生气,听了他的话,更是冷笑连连:「降罪?我如今哪敢。还不是只得束手听你们安排?」
「臣不敢。」
「你不敢,有的是人敢。」赵琼最气的莫过于做这件事的,竟然是自己的亲弟弟!
「赵和现在是翅膀硬了,先是瞒着我偷偷举旗,现在更敢一声不吭,就逼我定婚。他忘了,他这条命是靠谁才活下来的!」她越说越气,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喊道:「云儿!」
「奴在。」云儿从旁边的厢房里匆匆赶来。
「回去把所有护龙卫的户籍都给我撤了,他们想去哪儿我管不着,去赵和那儿也好,回自己家也好,不必再在我府里带着了。我原是庙小,容不下这些大佛们。」
云儿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傅宪:「那傅统领——」
「我说的是『所有』。」她加重话音,云儿拱手道:「奴这就回府安排。」
傅宪大惊失色,恳切地求道:「殿下!臣等也是刚得知的消息,万没有串通起来,隐瞒殿下的意思。」
「我累了,想歇息了。傅统领请回吧。」赵琼面上宛如镀了层冰霜,冷冰冰地道。
「殿下——」
「你要是想跪,我也不拦你,滚到院子里去跪吧。」 她说着,笑了一声:「哦,还忘了告诉你一句,傅嘉彦敢娶我,可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最后一句「够不够硬」说得傅宪心惊胆战。
自打长安城破那一日以来,赵琼的手腕,他是见识的多了。
若真是被逼和彦儿结了亲,这「家无宁日」四个字简直是摆在眼前了好嘛!
傅宪眼前一黑,还待再求,就见赵琼举起杯子,正准备朝他砸过来——被长空拦下了。
长空垂下眼睑,温和而又冷淡地道:「傅统领,请先回吧。」
傅宪也明白再求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反而会惹得赵琼更生气,失魂落魄地起身,走了出去。
长空看了一会他的背影,才关上门。
赵琼抱着腿坐在他床上,面对着墙壁,连背影都写满了拒绝之色。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双手环住她的肩,带着佛香清冷气息的怀抱,温温热热地将她裹住了。
她原是堵着一口气,叫他这么温柔细緻的安抚,不自觉地就放软了身子,委委屈屈地哭道:「长空,我从来没想过,犬儿竟然会这样对我。」
她从小金尊玉贵,便是女儿身,宠爱也不逊于赵和,因而长安城破当日,赵仏让她给赵和做挡箭牌,已是狠狠在她心口插了一刀;这一回,又是一刀,还是她唯一的至亲捅的。
她心中酸楚难当,哭得一抽一抽的,眼睛周围立时肿起来了。
他轻嘆一声,低下头啄吻她的泪珠,亲昵却不带情/欲之色,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眉眼,柔声劝哄:「再哭,眼睛就要肿了,一会儿准得酸疼起来。」
她吸着鼻子,委屈的劲儿一过,眼泪倒是不掉了,嘴巴仍撅着,气鼓鼓地道:「哭瞎了才好呢,看他内疚不内疚!」
「他不心疼你,你自己也不心疼你自己?」他尾音仍是淡淡的,替她擦脸的手刚要放下去,被她捧着,放到唇边,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
她转过头,眼颊绯红,刚哭过的眼儿澄澈如水,娇娇地道:「我知道,我们长空心疼我,对不对?」
她扭过身,双手抱着他的脖子,依偎在他肩上,额头贴着他的下颌,娇憨地道:「长空,这些日子,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她素来嘴甜,半是为了逗弄他,半是真心,情话说了一箩筐。如今鸳鸯交颈,自然也想听听他的情话。
他嘴角似乎上翘了些,宝相庄严的脸也柔和下来,在她耳边呢喃私语:「想你。」
「怎么想的?」她仰头,眼神上下打量他,眼里满是狡黠的光。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不难过了是吧?」
还有心思逗弄他。
她捂着脸嗔了他一句:「你这人真没劲儿!」又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端着给谁看呢,哼!!」
他不为所动,拨着佛珠,眼里含笑:端着自然有端着的好处,否则她能这么心心念念吗?
低下头,见她偎着他还直着眼盯着墙角,就知道又在出神想刚才的事,想着想着又得自己生闷气。又有些心疼,抚着她的脸颊柔声道:「彆气了,你若想让他吃个教训,我倒有个法子。」
「你有什么法子?」她仰起头,眼里充满无限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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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给你看。」
她嗯了一声,手上的劲儿却不松,搂着他的脖子,恨不能把自己贴在他身上。
在他身边的时候,那些运筹帷幄、谈笑风生的手段好像都没了,只想听他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