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他损失了越骑校尉和麾下整支骑兵,步兵倒是保存了实力,但九江和庐江的守军死伤无数,两郡百姓对他的不满情绪与日俱增,恐怕等不到王世宁去征讨,就要自行倒戈了。
都怪谢珺,他向来知人善任,明白以他的能力定然能将差事办好,但他却在押送途中让罪魁祸首给跑了。
他甚至怀疑谢珺是不是故意纵虎归山,但又实在拿不出证据,所以只能以贻误军机和玩忽职守来定罪,若是能办他个通敌谋反,就算十个怀真也没话说。
自从江南战事势利后,卢太尉对他的态度就暧昧起来,就连以皇后名义邀请卢娘进宫,卢家都敢推三阻四。
好不容易把两年国丧期熬出了头,结果煮熟的鸭子却飞了,想想就憋屈。
皇帝来到迎春殿时,却听到了女儿的啜泣声。
他原本想同皇后商议采良家女充实,后宫之事,但女儿在场便不好开口了,犹豫了一下正待转身离开,奈何俩人已经迎了出来。
他见女儿双眼通红,面上泪痕未干,便随口问了一声。
皇后嘆道:「还不是因为您的好妹妹。」
皇帝揉着太阳穴,一时间进退维谷。
她实在不想和愁云惨雾的母女俩相对,但也不好驳皇后的面子,只得跟着她进去落座。
「你都快成亲的人了,不去忙自己府上的事,招惹她作甚?」他瞥了眼女儿道。
女儿粉颊低垂,悄悄抹着眼泪。
他便有些恨铁不成钢,明明她才是本朝正经的公主,为何总能被别人压一头?
他的女儿应该张扬跋扈一些,而不是这样逆来顺受,看得人就来气,若是女儿的性格和怀真对调一下就好了。
「上巳节时,阿荻在濯龙园举办宴会,拟邀的宾客中一半都被怀真请到府上去参加诗会,她整天舞刀弄剑懂什么诗呀?还不是譁众取宠。阿荻柔弱宽厚,不欲与她相争,便都忍了。可是昨日芒种送花神,怀真竟又故技重施,在府上大搞噱头,除了曲水流觞游园盛会,还辟了一壠田,带着宾客们种瓜果蔬菜,这不是胡闹吗?阿荻又白忙一场,更可恨的是,连她未来的小姑子都被怀真诓走了。」皇后道。
「怀真她没那么无聊吧?」皇帝以手支额道。
「难道父皇以为女儿在撒谎?」李荻满脸委屈道。
「哦,这倒不是。」皇帝正想找藉口离开,却听李荻抽抽噎噎道:「父皇有所不知道,就连表姐也向着小姑姑,她写信指责我心不该忘恩负义,同小姑姑交恶。」
「阿荻,容娘不是那个意思。」皇后也没想到,突然就把侄女给扯进来了,顿时两头为难。
「容娘不是和你最好吗?」皇帝感到头疼,「你们小孩子家,别学大人勾心斗角。好了,你说吧,要朕怎么做?」
「父皇,」李荻鼓起勇气道:「让小姑姑回宛城吧,她在洛阳一天,女儿听到她的名字都会心悸。」
皇后也忙着附和道:「陛下,臣妾亦有此意。自打婚变后,怀真就像脱缰的野马,谁的话也不听,整日里和一帮纨绔子弟一起胡闹,丝毫不顾自身清誉。听说她府上有座藏书楼,吸引了无数士人学子,就连秘书郎程循也是常客。臣妾说句不中听的,您若再不约束,整个洛阳的风气都要被她带坏了,以后世家贵女争相效仿,恐会酿出祸端。」
「别危言耸听了,」皇帝嗤笑道:「天下女子以皇后为表率,只要你持身正守妇德就够了。她狂妄悖德,那是父皇惯出来的。再说了,程循不是你当初安排给她认识的嘛?」
见皇后面色不悦,想到还有事交託,便只得和声安抚道:「你是皇后,该管还是要管的。要么宣进宫训斥几句,要么就打发回南阳算了。」
皇后这才颜色稍霁,「是,臣妾遵旨。」
李荻听到此话,更是喜笑颜开,她大婚在即,实在不想再出什么岔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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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后园。
怀真身着粉罗窄袖衫,繫着荷叶裙,正抱臂站在田埂间,看着萧祁脱了外袍和鞋履,将裤脚高高挽起,站在水田里教董飞銮插秧。
鹿儿在她脚下悠閒地吃草,时不时回头蹭一蹭她的腿。
董飞銮是前些时候和宋友安一起回的洛阳,如今宛城田宅奴婢由宋康隆和婴娘在打理。
听说婴娘打着公主府的名义创办女学,这次倒是没人敢公开反对,但是入学者寥寥无几。
而吴郡彻底落入□□刺史掌控之下,言论无法上达天听。为防不测,怀真提前便将宋家家眷设法转移到了宛城,由宋康隆秘密安置。
「你为何连这个都会?」她看萧祁动作挺娴熟,便好奇问道。
萧祁回头望了眼田埂上衣袂飘飘的少女,竟有些心迷意乱。
董飞銮撇了撇嘴,佯装未察。
萧祁尖刻之语没能出口,调侃道:「还不是生计所迫呀!」
「这我可不信。」怀真拂着身畔垂落的细柳。
「当年萧家出事后,我们虽是庞支却也人心惶惶,家父为避嫌主动辞官,举家迁往城外农庄,我幼时常跟着佃户家的孩子玩,所以这些简单的农活可不在话下。」他云淡风轻道。
「当年,令尊的官职是?」怀真问道。
「中书省通事郎。」萧祁感慨道。
「你们家兄弟后来都弃文从武了?」怀真感到有些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