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捲起重帘,迎他入了饭厅。
怀真正坐在那里发呆,面前食案上的菜品一点儿都未动。
「不合胃口吗?」他走过来在她对面落座,关切地问道。
怀真摇头道:「比起百姓们的口粮,好太多了。」
「那你为何不吃?」他摆弄着面前的餐具,忽然笑道:「要不我餵你?」
怀真不由苦笑着道:「别闹,我心里有点堵,吃不下。」
她一手托腮,面色轻鬆了一些,鼓动道:「三郎,你吃吧,兴许我看着就有胃口了呢!」
「那我不客气了?」他自己盛了碗饭,就着面前虽不甚精緻但味道还不错的菜餚,狼吞虎咽般吃了起来。
怀真看着都觉得胃疼,忙不迭道:「你慢点,有这么饿吗?别急呀,又没人跟你抢!」
眼看着他一口气吃了三碗饭,六道菜,怀真急忙帮他盛了碗杂蔬羹,道:「别噎着了,喝点?你饿了多久?」
他双手接过,笑嘻嘻地望着她,意有所指道:「两个多月了。」
「两个多月……你?你——就不能正经点吗?」怀真哭笑不得,「就不能想点别的?」
「正经的事我也想着呢,如今高奴、雕阴、直路到泥阳包括定阳都是咱们的了,崔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们快点完婚吧,这样我就能打着匡扶卫室的旗号,招兵买马扩充实力,防着崔家反攻了。」他低头喝汤,不动声色道。
怀真闷声道:「你这样说的话……就有点像政治联姻了,多没意思?」
「冤枉啊!」他放下碗,举手向天便要起誓。
怀真忙按住他道:「别动不动就赌咒发誓。」
「我若说咱们丢下这个烂摊子别管了,去过我们的小日子吧,你定然会觉得我在痴人说梦。那我说点实际的吧,你又不高兴。管他什么联姻不联姻,反正我娶定你了。不能再拖了,赶明儿回去我就像韩王提亲,若是他要的话,把这边的城池都给他,你觉得如何?」他突发奇想道。
怀真不屑道:「就这?你当他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庆阳是崔氏老巢,繁华富庶,在北地当属第一。不如拿下庆阳,活捉老王,你看如何?」他咬着箸头,寻思道。
「老王若是死了,庆阳定会乱成一盘散沙,他的兄弟子侄为抢地盘混战不休的时候,受罪的可是百姓。你发发善心,别再起动兵的念头了。雍伯余所过之处开仓放粮收买人心,将青壮劳力全都带去打洛阳了,以至于好些地方田地荒芜颗粒无收,地方粮仓又都见底了,西北无数百姓正遭饥荒,朝廷……自顾不暇,就算有心赈灾,粮食也运不过来。」她忧心忡忡,嘆息道。
谢珺不由停杯投箸,神色凝重道:「这些……谁跟你说的?」
怀真有些紧张道:「怎么了?我在定阳时閒着没事,着人四处打听来的。」
「泱泱,你真的不想趁机兴兵壮大实力?」他疑惑道:「当日你在驿馆小亭中可不是这样说的呀!」
「你真是一根筋,」怀真道:「就记得前面,忘了后面?我说过不能急于一时。再这样打下去,到时候就算一斗金也未必能换得一斗米。」
他舒了口气,忽然笑了起来,语气轻鬆道:「难得咱们想一块了,我早就让人在临泾和高平屯田了。其实我也有罢兵的打算,但怕说出来会让你觉得我有退缩之意。那日你脸上的失望之色,我可是毕生难忘。」
「我……」怀真有些羞愧道:「当时心血来潮,没想那么多。」
他拿过她面前的小碗,帮她盛了些汤羹道:「若是吃不下饭,就喝口汤吧,那就想想多少百姓如今食不果腹,便知道不该浪费食物。」
怀真乖乖点头,接过去一口一口认真的喝着。
「我把那个姓崔的小子打发去高平,你没意见吧?」他小声问道。
怀真抬起圆溜溜的眼睛,瞟着他道:「他是别人的心上人,你别多想。」
谢珺被她戳破了心事,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继续扒饭,「哪有?我看那小子体格健壮,正好快到秋收了,不派去地里干活就是浪费劳力。」
「行,你安排吧!」怀真并未反对。
「那……咱们能在重阳前把婚礼办了吗?」他思忖着道:「再拖下去,天可就冷了。」
「我听哥哥的。」怀真埋头道。
「嗯?」谢珺面色一喜,伸手过去抚她的脸,调笑道:「我吗?」
「我说李晄呢!」怀真面颊绯红,打开他的手道。
第91章 .良知不好强行插手别人的家事。
黄帘绿幕朱户闭,风露气入秋堂凉。
裁衣寄远泪眼暗,搔头频挑移近床。①
怀真来访时,王嬍正在灯前缝製冬衣。
她抽针拈线的姿态,便和捉笔写字一般优雅。
怀真是闺中常客,所以婢女径直将她领到了阁中。
「你第一次做这些吧?」怀真探身过去,饶有兴趣地打量着。
王嬍吃了一惊,针尖差点扎到手指。
她素来从容娴雅,甚少流露慌乱之态。
怀真从她手中拿走了针,小心地插回线团上,直言道:「来不及的,我们过两天就要走了。」
王嬍低眸不语,眼神中似有挣扎。
怀真在她对面坐下,拉过她的手拍了拍,轻声道:「无论出于何种缘由,他终究做出了弒兄叛族的举动,算是自绝后路了。难道这还不能影响到你半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