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高悬,路边芳草萋萋虫鸣阵阵,石灯台周围火光幽谧,梦一般轻盈。
怀真走到桥边时忽然驻足,拉着谢珺去水边青石旁坐下,低头撩着水花道:「你们方才在此沐浴,都不冷吗?」
「我打小就习惯冷水浴,你要不要试试?很舒服的。」他奸笑着,循循善诱道:「可以舒筋活络强身健体,你试一下就知道了,绝对受益无穷。」
「我可没疯。」怀真白了他一眼,捡起一枚小石子飞掷了出去。
「有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谢珺斟酌着道:「听说韩王投靠了燕王。」
怀真仰头望着高天孤月,闷声道:「有所耳闻,我派人去南阳给康隆送信,让他好好打探一下,看看究竟怎么回事。不过这事若是真的也在情理之中,如今中原形势错综复杂,他势单力薄,总得找个依仗吧!」
谢珺望着溪水中的月影,轻声道:「泱泱,你本不该陪我屈居在此的,如今去往南阳的路途已通,你若想回去的话,不用顾念我。」
「这么大度?」怀真极为讶然,半开玩笑道:「那等飞鸾出月子后,我带她和孩子回宛城吧!」
他立刻就不乐意了,「怎么说风就是雨?我的意思是……怎么着也得等我过完生辰,再顺便把年过完。」
怀真忍俊不禁,伏在他肩上戳了戳他气鼓鼓的脸蛋,「真是个小气鬼。是你先试探我的,怎么我的回应不如你意,立刻就变脸?」
他以袖掩面,窘迫道:「你也太不解风情了,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哄哄人家嘛!这才新婚多久呀,整天想着抛夫弃家,哪有你这样的人?」
怀真乐不可支道:「都一年多了还新婚呢?」
「这么久了?」他放下袖子,挠了挠头道:「我总觉得才过了几天。」
怀真扳着手指头算了算道:「今年从三月间到现在,我们差不多日夜形影不离,你还没觉得腻?」
「莫非你对我腻味了?」谢珺心生警觉,反问道。
「哪里哪里,」怀真矢口否认,将他宽大的手掌抱到怀里,甜甜笑道:「我只要和你在一起,便会觉得无比心安,什么都不愿想。」
他垮下脸道:「吕朝隐那个狗贼总想撺掇着你回南阳,你必然是心动了,否则怎么我一提,你就高兴得不行。」
「南阳肯定是要回的,这我也不能骗你呀,但不是现在,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怀真吻了吻他的手背,柔声道:「珍惜当下吧!」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听着潮水般迴荡的山风,直至睡意袭来,这才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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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孩已经二十天了,裹在红罗襁褓中,皮肤水嫩,五官还未长开,却依稀能辨出和董飞銮相似的机灵劲儿。
怀真从乳母手中接过,爱不释手地抱玩了半天,才想起来谢珺在外间等着,忙跟董飞銮招呼了一声,抱出去给他瞧了。
谢珺正等地心焦时,听到了怀真的脚步声。
「我刚才净顾着和她们说话,都忘了你还等着呢!快来看,多可爱的小宝贝。」她轻手轻脚地走过来道。
谢珺惊喜地凑过去瞧,越瞧越喜欢,跃跃欲试道:「我能抱抱吗?」
怀真忙摇头,压低声音道:「不行,太软了,你不会抱的。」
谢珺大气也不敢出,跟过来跟过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去案几上拿来一堆亮闪闪的饰物,什么金镶玉寄名锁、亮银龙凤镯、平安符、辟邪环、八宝璎珞圈等,闹着要给他戴。
怀真只得将襁褓轻轻放在窗前矮塌上,嘱咐他不许乱动,先去用温水洗了手,这才过来解开襁褓,将婴儿的小手拿了出来,哭笑不得道:「这么小,戴不了的。」
「那怎么办?」谢珺想去摸摸那蜷曲的小手指,被怀真给挡住了,嗔道:「你的手脏死了,先去洗了再来摸他,不然会生病的。」
「我瞧着他虎头虎脑的,哪有你说的这样脆弱?」他犯懒不想动,主要是有点舍不得离开。
「小婴儿本来就很脆弱,慎重点也不是坏事。」怀真推了他一把道:「快去,洗干净点再来。」
谢珺只得悻悻离去,片刻之后兴奋地跑了回来,正欲开口发现有人,只得让到了一边。
怀真正弯身在那换尿布,婴儿已经醒了,半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周围的一切。
乳母从旁协助,惊讶道:「殿下从未做过这些,为何如此娴熟?」
怀真笑着道:「我悟性好,看一遍就会了。」
乳母讚不绝口,连番夸她将来定会是个好母亲,怀真笑而不语,示意她将换下来的尿布等物拿出去。
乳母走后,谢珺才踱过来,蹲在榻前问道:「我刚才漱口了,能亲一下吗?」
怀真系好襁褓,小声道:「亲亲额头可以。」
谢珺有些紧张,凑过去掀起小帽一角,拨开绒绒的胎髮,在婴儿额头轻吻了一下,感慨道:「他好乖呀,我从没和小孩子这样亲近过。」
「感觉如何?」怀真好奇地追问道。
「好神奇,」他捧起婴儿的小手,爱怜地在颊边蹭了蹭,柔声道:「不敢想像,这样一个小东西,将来会长得和我们一样大。」
怀真忍俊不禁,在他额头轻点了一下道:「二十多年前,你也是这样小。」
谢珺不由得沉默了,神色间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