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这一幕,巫烬云问道:「还需要我的血液吗?」
千秋诀上说过,需要一直用巫族纯血饲养,但具体要多少血液,颜卿并不清楚。
正当犹豫之时,巫烬云掏出一个酒壶,割开手腕,往里面注入自己的鲜血。
「你这是要做什么?」颜卿诧异至极。
巫烬云微微垂眸,没有回答他的话,专心地将整个酒壶注满,等到差不多了,盖上盖子递给颜卿,「不知道这些血够不够用。」
意识到对方是为了自己,颜卿的心里忽然揪成一团,温暖和酸涩的感觉让他的眼眶微微发红。
「或许,用不上这么多。」掩饰性地接过酒壶,颜卿转开了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脸上可笑的情绪。
「师尊……」
身后传来巫烬云低沉的嗓音,温柔,缱绻,带着一点点眷恋。
颜卿整理好情绪,又转过头来面对他,平静地问道:「怎么了?」
身前的青年高大英俊,漆黑的眸子幽深如井。他就这样看着颜卿,没说话。
平时做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的人,此时却忽然变得迟疑起来。
颜卿又用眼神询问。
巫烬云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师尊,我要回八荒。」
我要回八荒。
五个字如同平静的湖面扔下一块石头,溅起阵阵涟漪,又如某个平凡的早晨,经过走过无数遍的路,一块招牌忽然砸到头顶上,事发突然,反应不及,很惊愕,有点闷闷的痛,却又不至于受太大的伤害。
「为什么?」颜卿问道。
太突然了。
「我的族人劝我回去。」巫烬云说,「他们之前很早就让我回去继承族长之位,我一直没答应,现在时机已到,不得不走了。」
颜卿没说话,就好像他被招牌砸了以后,呆在原地抚摸着头顶,渐渐的头顶开始疼起来,一点一点,越来越痛。
在穿越之初,他就知道早晚有一天巫烬云会离开,他是大佬,是腾云驾雾的龙,不可能永远龟缩在清灵宗这样的小地方。他的世界辽阔而深远,未来精彩纷呈,而这一切与颜卿不会再有交集。
十年前若巫烬云执意要走,颜卿会有遗憾、伤感,但那情绪应该很微小,此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可现在,他竟然十分不舍,十分难受。
严格说来,他和巫烬云的相处时间真的不长,但为何会如此不舍呢?
「必须要走吗?」颜卿勉强笑道,将已经融合完毕的冰晶玉髓收入储物袋里,连同巫烬云给他的酒壶。
高大的青年伸出修长的大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别难过,过段时间我就来接你。」
颜卿心里好受些,说:「好啊。」
两人之后没再提这个话题,巫烬云急着要走,似乎八荒那边发生了很严重的事,需要他马上处理。
颜卿带着他先去见左堂真,说明原因,左堂真并无意见。
「离开清灵宗,自立门户,需要解除师徒关係吗?」左堂真问道。
颜卿一愣,脱口而出,「不。」
「要。」
同时响起的声音,让双方一愣,颜卿转过头,愕然地盯着巫烬云。
巫烬云竟然想要解除师徒关係?
他走得突然,又要解除师徒关係……
颜卿的手悄悄捏紧,指甲几乎戳进掌心。
他不能不去想,有一种可能——巫烬云受够了他,想要和他分手,但又不好直接开口提,所以才干脆一走了之。这样就算分手,两人也不用待在同一个地方,见面尴尬。
这个认知让颜卿呼吸稍稍急促。
想到前段时间,自己想和巫烬云分手,心里纠结两人到底是何关係。现在却发现,对方早有摆脱的心思。
意识到这一点儿,颜卿心里十分难过,他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内心深处并不想和巫烬云分手。
是他太作了。
明明巫烬云帮了他许多,救他很多次,帮他隐瞒秘密,而他因为一次小小的隐瞒,就怀疑两人的关係,闹着要分手。
左堂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再次问道:「你们想好没有?」
看出二人之间关係非比寻常,似乎有矛盾又似乎很亲密,左堂真的语气变得十分温和,他不希望师徒之间出现什么误会。
「需要解除师徒关係。」巫烬云的声音十分肯定。
颜卿保持沉默,片刻后点点头,「解除师徒关係吧。」
如果巫烬云一心如此,他自然要成全,强扭的瓜永远不甜。
「确定吗?」左堂真最后一次询问。
两人点点头。
左堂真轻嘆一口气,「那你们俩就解除师徒关係,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关,待会儿我会把这个消息带给各峰。」
从昭阳殿出来,日头正好,强烈的光线让颜卿微微眯起眼睛,他有些不适的抬手遮挡。
「师尊……」旁边的人轻声说,「你等我。」
颜卿深吸一口气,努力笑道:「好。」
他有点儿想问巫烬云离开的真实原因,因为真的太突然,可不知为何面对那张微笑的脸,他有点问不出口。
踟蹰之间,身后传来左堂真的声音,「颜卿,过来,我有点事想问你。」
颜卿只得转身走回昭阳殿,准备待会儿再问巫烬云,确认他到底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