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閒话一番,邱痕因听闻温慈昨夜做了噩梦,早上没来得及问候,这会儿便让奚樱带她过去探望。
阿照全身湿透,石青色的长衫紧贴皮肉,淌着水,鞋袜也湿糟糟的,她直嚷难受,意儿便领她回房更衣。
没想到路上却碰见了温慈,她正从温璞院儿里出来。
「小姐!」碧荷立即迎上去:「你怎么在这儿?」
温慈先乖乖的向三位女客见礼,因是生人,她多少有些局促,苍白的小脸,薄唇微抿,那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羞涩低垂:「方才与大哥说了会儿话,正打算回去呢。」
碧荷说:「大奶奶和邱小姐看你去了。」
温慈眨眨眼,懵懂的样子,略含惊喜:「真的?嫂嫂找我。」
「可不就是吗,我们方才遇见,还说了会儿话。」
温慈稚嫩的声音嘀咕起来:「那我得赶紧过去,别叫嫂嫂久等。」
意儿道:「劳烦碧荷姑娘辛苦半日,不用陪我们了,随你家小姐回去吧。」
「是。」
意儿领着湿漉漉的阿照回房更衣,宋敏找温怀让说话,偌大的温府寂寂悄悄,整个下午静得出奇。
杜若在兰馥坊购买香料的清单被意儿摆在桌上,看了又看。总觉得,冷翡香是所有问题的关键,可是单凭这份记录又能看出什么呢?
意儿从怀里掏出罗掌柜赠予的最后一点儿冷翡,不到半钱,用鼻烟壶大小的瓶子装着,打开来,霎时馥郁扑鼻。
意儿从未闻过这种香气,只觉得浓烈过盛,余韵不足,单独拿来使用定是不行的。如今制香的方子虽多,然炮製的法子不过是将各种原料混合,做成香丸、香球或香饼,而每个方子所用的香料少则数钱,多则数两,杜若从六年前开始购买冷翡,每年购三四次,每次一二两,那么一点点,应该一次就能用完。
这回她不只买了冷翡,还有沉香、紫檀、甘松、龙脑、白芷、白蜜、蔷薇水,显然是要制香的。
所以……
温府人多口杂,有人探得杜若行踪,知道她买下冷翡,于是不知用什么方法偷出些许,并在次日将她毒死。
可凶手是怎么做到的呢?
对了,杜若染上风热,必定鼻塞头痛,所以闻不出汤里下了东西。
还有柜子。
意儿端起茶盏走向里间,来到一堵墙面前站定。
阿照古怪地看着她:「你做什么呢?」
「碧荷说,当时曾听见开柜的声响。」意儿转头望向外间窗户的位置,差不多是这个距离。「你说,杜若是端着汤碗过来开柜,还是空手过来的?」
阿照皱眉思索,手指点点下巴:「空手吧,那几个柜子咱们不是看过吗,里头花花绿绿,堆满了瓶子罐子,哪有地方放碗呢?你想想,香粉装在匣子里,还用纸包着,她若端着碗,一隻手怎么使得过来?难道把汤搁在地上不成?」
不错,意儿也这么认为。
她转身回到外间,放下茶盏,空着手又走进里间,来到墙壁面前。
阿照扶额:「你老对着墙干什么?」
「这不是墙,是柜子。」意儿想像杜若当时的动作:「如果这样的话,那她……」
一个念头在脑中飞快闪过。
冷翡香,用纸包着,里间,柜子……
「我知道了!」意儿惊呼出声,把阿照吓了好大一跳,猛地捂住心口:「什么东西?」
她说:「我大约知道凶手怎么下毒的了。」
阿照愣怔,望着她眨眨眼:「啊?你是说杜若果真不是自杀,而是他杀?确定了吗?」
「没有。」
「……」阿照一口气险些上不来,忍无可忍,把拳头死死的攥给她看。
意儿无视,只道:「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情,若真如我所料……」
说着让阿照附耳贴近,悄声低语。
「入夜之后再去,千万别被人发现,我这会儿还不知道内情,不好指认,明白吗?」
「明白,你放心,我的身手绝对不会被人看到。」
第8章
黄昏降临,天色一点一点黯下去,掌灯时分,温府各房各院都已摆饭,意儿、宋敏和阿照仍旧与温怀让一同用膳,其他人都在自己院儿里,没有过来。
「阿敏,若你们能在府里多住些日子就好了,这会儿你们还没走,我就已经舍不得了。」
宋敏见温怀让总是话语凄凉,心下隐隐担忧。
意儿记挂着那件要紧的事,不时地望向窗外,打量天色,再与这边敷衍说笑。
吃过饭,天已黑透,温怀让命人把碗筷撤了,转入书房,与宋敏吃茶下棋。
意儿算着时辰,向阿照使了个眼色,她便起身出去了。
「阿照小友这是去哪儿?」温怀让忙问。
「她呀,坐不住。」意儿笑说:「随处逛逛。」
宋敏也说:「阿照还是小孩习性。」
温怀让说:「我倒羡慕她,天真烂漫,不知忧愁为何物。」
意儿笑笑,低头吃茶。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只听屋外廊下有婆子回道:「三小姐来请老爷安。」说着,掀开湘帘,温慈身后跟着碧荷,碧荷把灯交给婆子,搀着她家小姐走了进来。
每日清晨饭前,与夜里掌灯之后,温慈都会来给父亲请安,雷打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