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甚至有些怨怪赵庭梧毁掉了她视为亲人的四叔,而这一切抵触、排斥、厌恶的源头通通指向两个字——乱/伦。
多么扭曲可怖的词语,落到自己身上,简直触目惊心。
赵意儿真希望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她也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切如旧。
「看着点儿路!」阿照提灯抓她胳膊:「快撞树上了。」
意儿回过神。
阿照古怪地瞥过来:「相思病又犯了?想宏煜呢?你和分开才几天?」
「去。」意儿啐一口,说起宏煜,她又感到轻鬆许多,依着那人的厚脸皮,想来乱/伦在他眼里也不算什么。
这时阿照若有所指般嘆了声:「听闻底下都在传,你四叔和楚君媚好上了,对此我倒挺意外的。」
宋敏走在前头,闻言微微侧身:「你们有没有发现,那次茶宴后,烟箩对楚太太和君媚十分冷淡,中午吃饭时,好似陌路一般。」
阿照道:「但凡是个明事理的,早该生分了。烟箩因她母亲私开库房,丢了管家的资格,许是为此生分的。」
说话间已行至厅堂,目之所及,灯火辉煌,意儿没有看见赵庭梧的身影,略鬆一口气。她不愿再与长辈们同席,向赵掩松告知一声,回到宋敏和阿照身边。
宾客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直到赵庭梧与君媚姗姗来迟,众人看着他们二人现身,纷纷屏住呼吸,不必多言,皆心领神会。
第23章
君媚像一隻花团锦簇的骄傲孔雀, 嘴角含笑,明眸善睐, 比起午宴时的默默无闻,此刻显然光彩耀眼,从容的跟在赵庭梧身后,享受众人注目。
烟箩被赵玺看了两眼,几乎抬不起头来,她无法理解君媚的得意,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丑事, 竟还引以为傲,她傲什么?
席上宾客虽早有耳闻,但也不敢在这种场合交头接耳,只能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好奇, 时不时用余光瞥两眼,表面一如寻常,吃吃喝喝, 谈谈笑笑。
而身陷风月债的赵庭梧若无其事, 虽与君媚一前一后进来,却并无交流,只是任由她随自己入主桌,堂而皇之的坐在他身旁。
「喂,」阿照碰了碰意儿的胳膊, 低声提醒:「楚君媚在看你。」
她闻言抬眸望去,对上君媚胜者般挑衅的目光。
意儿无动于衷,正欲挪开视线,不料却发现赵庭梧也看着自己,她这下倒有些猝不及防, 立即避开那双眼睛,低头吃饭。
阿照凑过来问:「你怎么突然怕他了?」
「哪有?」
「没有吗?」阿照抿酒,优哉游哉,瞥一眼:「他又在看你。」
意儿明显不自在,脸色生硬,搁下筷子:「我吃饱了,出去散散步。」
宋敏见状问:「她怎么了?」
阿照把玩酒杯,漫不经心地微嘆:「大概已经知道那个秘密,心里不舒坦吧。」
宋敏微怔,低声笑问:「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阿照眨眨眼:「宋先生呢?」
她凝神想了想:「刚进赵府那两日,无意间发现他对意儿的注视,那目光简直和宏煜一模一样。」
「我就说嘛,」阿照压低声音:「只有他们赵家这些人,先入为主把他俩当做叔侄的才看不出来。」
话音未落,两人屏住呼吸,眼瞧着赵庭梧起身离席,往意儿走的方向跟去,她们相互对视,忍不住拧眉一笑,摇摇头:「孽缘吶。」
……
这天虽然暗了,暑气却未消,意儿想早些回去休息,闷头抄小路走,经过盛开的流苏树与猬实花,忽然惊觉前面不远处便是芝兰斋,她脚步放慢,难免想起下午的情形,心烦意乱,埋怨自己怎么又到这儿了?
意儿打算换条路,转身却见花树后灯烛摇曳,一位颀长清俊的男子提灯前来,他步伐沉稳,宽大的袖子不经意间扫下流苏树的白色花瓣,锦重重落了满地,月光清皓。
她愣住,这时不知从哪儿窜出一隻蛤/蟆,忽然跳到她脚上,吓得她惊呼一声,往旁边躲,却又踩中青苔,鞋底打滑,歪着就往池边倒。
幸而被一隻大手抓住,将她定定的扶稳。
那明瓦灯笼愈发晃动厉害。
蛤/蟆「扑通」跳进池塘里。
意儿缩了缩肩膀,将自己的胳膊从他掌中脱离。「四叔。」然后干巴巴的喊了声。
赵庭梧就着昏暗光线打量她,高高的个子投下厚重的阴影,像潮湿的苔衣蔓延,把她笼罩其中,离得近,伸出手臂便能将人抱进怀里。
「你这是要去哪儿?」他问。
许是夜色太浓,周遭太静,意儿感觉被他的气场包围,略感不适,往边上退开,保持距离,勉强笑了笑:「前面黑漆漆的,怪渗人,我想还是走光亮些的地方。」
赵庭梧面色淡淡道:「我陪你回去,不用怕。」
她想也没想的婉拒:「不必,四叔你还是回席上吃酒,大家都在等你。」
闻言,他沉默下来,而她一直不敢正眼看他。
赵庭梧心里琢磨,想她先前和君媚结下樑子,今日又出了这样的事,所以疏远他。
「你是不是生气了?」
意儿微微侧过身,转而望着池塘,摇头笑道:「没有,我生什么气?」
赵庭梧向她靠近,她弯腰捡起一颗小石头,走到曲栏前,丢入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