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意儿听完当即拒绝,拧着眉头要笑不笑的:「你什么时候变成媒婆了?四叔还用你说亲?」
「他一个鳏夫,性子又闷,怎么不用?」赵玺撺掇:「主要是君媚年纪不小了, 她娘催得紧,那丫头自己对四叔也很仰慕,何不成全她,亲上加亲?」
意儿唯恐避之不及:「我可不做媒婆,除非四叔看上君媚, 主动让我牵线……他都三十好几了,中意哪个女子,难道还要旁人帮忙?」
其实这里头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赵庭梧与长公主的那层关係,註定让他身边的女人都不会好过,听闻四叔先前有个小妾,怀着身孕,莫名其妙的死了,君媚若跟了四叔,未必是件好事。
但这些话关乎赵庭梧私隐,她也不能告诉赵玺和烟箩,只好劝几句,让他们考虑清楚。
「这倒奇了,」烟箩听完笑问:「妹妹不愿帮忙便罢,怎么还劝上了?她觉得我们君媚配不起四叔吗?」
「意儿定有她的道理,要说门当户对,老实讲,确实不大般配,你也看到了,四叔身居高位,还长成那样,我想京城里那些豪门富家也少不了找人说媒,可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没有续弦,想必其中还有什么蹊跷。」
烟箩摇头轻笑:「不就是没遇上心仪的女子么,有何蹊跷……话说回来,如今推行《新婚律》,男子不能纳妾,四叔怕是更不愿轻易成亲了。男人嘛。」
赵玺也笑:「既知如此,何必非要恋着四叔,家里那些堂兄弟还不够君媚挑吗?」
烟箩嘆气:「我何尝没这么劝过,若四叔不在倒还好,他一回来,君媚就跟丢了魂儿似的,哪里还看得上别人?你也知道我娘心气儿高,她如今认定了四叔,非要君媚嫁过去做诰命夫人!」
赵玺咋舌:「这也不是她想就能成的啊……」
「唉,我真怕她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我娘那个人……」烟箩细细的眉尖蹙起,手里捏着扇柄,嘆口气,又摇了摇头:「夫君你别再多问,不如直接给他们製造相处的机会,让四叔多了解君媚这个人,不比你说上千万句要好?」
赵玺苦思冥想:「咱们家铺子里新进了一批茶叶,外国产的,以前没尝过,不如拿些来,请四叔到芷蘅院品茶?」
烟箩闻言缓缓点头:「芷蘅院的芍药开得正好,君媚又会抚琴,到时吃茶赏花听琴,何等风雅!」
于是定下来,赵玺忙去张罗。
君媚知道赵庭梧的结髮妻子是位极温婉的才女,出身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样样都会,想来他必定偏爱端庄文静的姑娘,只要了解对方喜好,迎合不算难事。况且,君媚对自己的琴技非常自信,这是她最拿得出手的才艺,年少时被母亲逼着学,她还挺不愿意,这会儿明白母亲的苦心,女子多学点儿东西总是好的。
楚太太自然重视此次茶宴,她不厌其烦地给君媚挑选衣裳和首饰,总不满意,总觉得这些东西都配不上她的女儿。
「我记得你姐姐有一支缀着红宝石的金步摇,让她借给你戴。」
「不行,娘,那是姐夫送她的定情物。」
「这有什么的,姐妹之间还计较钗饰吗?」楚太太立意要借那支步摇,烟箩拗不过,只好给她。
次日赵玺亲自到芝兰斋下帖子,赵庭梧明白他什么心思,倒没急着回绝,却问:「既是茶宴,都有哪些人去?」
赵玺早想到这层,若只请他,未免过于露骨,于是把意儿三个也请了来,如此,赵庭梧自然应下。
晌午过后,歇了一觉,看着时辰,赵庭梧带周升前往芷蘅院赴宴。
他回府后听闻这院子住了别人,也就不曾踏足,此刻进门一瞧,果然与从前大不一样了。
君媚爱花,院子里种着数盆芍药,粉的紫的,妩媚招摇,花开得那样大,叫人触目惊心。
「四叔来了。」
赵玺笑引他入席,意儿还没到,另几张桌椅空着,楚太太和烟箩早已等候多时。
「天气热,先用些瓜果吧。」楚太太殷勤张罗,命丫鬟把水晶缸里冰镇的葡萄盛给客人。
不多时,君媚抱着琴从屋里出来,她芊芊细步,低眉颔首,穿一件胭脂色的大袖衫,腰间繫着玛瑙串的玉石禁步,身上幽香暗浮,青丝挽成随云髻,步摇微颤。
她向众人行礼,然后把琴放在一张黄花梨的四角桌上。
楚太太命丫鬟上茶。
君媚落座,抬手抚琴。
一旁设有香几,几上设有炉瓶三事,焚百合香,轻烟袅袅,好不风雅。
再看君媚十指纤纤,染着晶莹剔透的蔻丹,皓腕露出一截,被那翡翠镯子衬得肤若凝脂。
一曲罢了,赵玺笑问:「四叔觉得如何?」
「嗯,很好。」
君媚正欲谦虚两句,赵庭梧却转开话题,问:「我记得西南角有一棵柿子树,如今怎么变作海棠了?」
赵玺听他这样说,诧异地转头望去,果然,柿子树何时不见的,他竟然没有留意。
「去年我让人砍了。」楚太太笑道:「芷蘅院修得这样精緻,实在与那树不配,咱们这里又不是市井门户,我只见过乡下人家种柿子树,深宅大院的品位该高雅些,所以换了棵西府海棠。」
赵玺大惊,压低声音质问烟箩:「谁让你们动那棵树的?」
烟箩见他突然变了脸色,不解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