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赵玺心中动容,忍不住向赵庭梧解释:「其实君媚本性不坏,只是以前吃过许多苦,她不想回到过去的日子罢了,四叔你对我们一向很宽容的,请对君媚也多谢耐心吧。」
岂料赵庭梧非但没有听进去,反而不留情面地问:「我什么时候对你宽容了?」
「啊……」赵玺吃瘪,张嘴哽在那儿,转头去看妹妹,尴尬改口:「我是说意儿,四叔你向来偏袒意儿,没错吧?君媚比她还小呢,难道不值得怜惜吗?」
赵庭梧沉默,垂眸抚着茶杯,然后看她:「我有偏袒你吗?」
无缘无故被点名的赵意儿一愣,屏住呼吸:「……没有。」接着掩饰般抓了抓脑门:「那个,楚家的过往还没讲完呢,哥哥怎么越扯越远?」
宋敏见她局促,便笑着附和:「是啊,方才说到哪儿了?」
阿照拿筷子敲碗:「快,言归正传,挑要紧的说。」
赵玺撇撇嘴,嘆口气:「好吧,其实我想告诉你们,烟箩嫁给我以后,虽然境况变好了,也能时常接济娘家,但有件事情我不知该如何评价,一个普通人,突然间让他得到一大笔钱财,究竟是福是祸。」
宋敏嗅觉十分敏锐:「怎么,楚老爷做了富家公子的丈人,便抛弃他的清高了?」
「何止于此,简直性情大变。」赵玺越聊越投入:「烟箩跟我说,她们自幼受楚老爷教导,莫要贪图虚荣,那些都是过眼云烟,人得修身养性,还说什么,绫罗绸缎庸俗,山珍海味油腻,他就爱穿布衣布鞋,就爱吃清汤白菜……可是当我和烟箩成亲后,他忽然把这些都忘了,很快沉溺在纸醉金迷、挥霍无度的日子里。这倒也罢,最要命的是,他竟然开始赌博——」
「天,怎么会这样?」阿照倒吸一口凉气,感到难以想像:「他不是说喜欢布衣蔬食,瞧不起穿金戴银的人吗?」
宋敏道:「只是自我安慰的说辞罢了,他并非喜欢粗茶淡饭,而是只能粗茶淡饭。金钱和权力是最容易令人迷失的东西。」
「我明白了,」阿照望向意儿,调侃她:「某人最近继承了一大笔财产,可要小心点儿。」
「你放心,我抠门得很。」
赵玺一拍桌子:「说的没错,岳丈正是被钱给害了,连带着拖累烟箩!起初她背着我拿自己的体己钱给岳丈还赌债,谁知慾壑难填,刚还清又欠下,就像个无底洞,烟箩山穷水尽,心力交瘁,不得已才跟我讲了实话。」
意儿摇头:「那个楚老爷真不是东西。」
赵玺苦兮兮的嘆气:「后来我拿出几百两,让她带回去,告诉岳丈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管他。」
「接着说。」
「接着,倒是过了几天太平日子,相安无事,后来有次烟箩回家看望她娘和妹妹,结果又和岳丈吵起来,她一气之下便把岳母和君媚带到赵府,原打算留她们住两天,谁知当晚岳丈竟然捲走家里所有钱,连夜出城,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什么?」
「他跑啥?」
「唉,自然为了躲债。」赵玺亦是深恶痛绝:「我和烟箩说过不会再给他钱,那些追债的多狠啊,砍手砍脚也有可能的,他不逃还能怎样。」
赵庭梧听了这么半晌,颇感无趣:「我怎么觉着楚老爷和霍康的经历十分相似呢,这帮人还真是物以类聚,烂到一处去了。」
第27章
楚家的故事听完, 他们结帐离开酒楼,这次意儿抢先霸占了一匹马, 路上走着,她问赵玺:「楚太太和君媚搬入赵府,她们家的宅子就一直空着吗?」
「是啊,反正也卖不到几个钱,烟箩说,好歹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留着也好。」
阿照疑惑:「这倒怪了, 她们以前过得辛苦,那房子里肯定没什么愉快的回忆,留着作甚?」
赵玺「啧」一声:「你不懂,家嘛。」
「我看她们比较喜欢芷蘅院的新家。」阿照轻笑:「入府后她们回去看过吗?」
「没有。」
「我说吧。」
赵玺瞪她。
不多时, 众人来到旧城的一处深巷,问了几个街坊才找到楚家老宅。
阿照仰头望着屋檐繁茂的杂草,好不诧异:「这跟废弃的荒宅有什么区别?你们没有派人打扫过吗?」
「烟箩说, 不必浪费钱财和人力, 反正也不回来住了。」
没有钥匙,意儿让阿照先进去探探,阿照踢墙跃上屋顶,踩着黑瓦打量一番,跳入院中。
意儿扒着门缝往里瞄:「啧啧, 好一个凄冷破败,幸亏不是晚上,否则我可不敢进。」
赵玺拉她:「你不要鬼鬼祟祟的扒人家门缝行不行?」
「我是光明正大的扒。」
「被人瞧见了成何体统?」
「你一边儿去,不要给我捣乱。」
不多时,阿照飞身而出, 稳稳落地,她拍打衣服上的灰:「里边到处都是蜘蛛网,昆虫不少,人嘛,鬼影子也没有。」
「我就知道,霍康不在这儿。」赵玺催促:「走吧走吧,抓捕疑犯的活儿让官府去干。」
说着他们几个打算撤了,周遭一户邻里探头探脑,磕着瓜子问:「你们是这家人的亲戚?」
意儿停住脚,热络地笑起来:「是啊,大姐,我哥哥娶了这家的女儿,可不就是亲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