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照感觉气氛不对,偷偷瞄他们几眼,放下筷子:「我先去洗澡,各位慢用。」
宋敏没说话,意儿转头直望住赵庭梧:「四叔,你对新律有何看法?」
赵庭梧垂眸沉默稍许,随后对上她的眼睛:「我来回答你前一个问题,许多人认为皇权是自上而下的,实则相反,失去利益集团的支持,连皇帝也难以自保,更何况长公主殿下。君上推行新律,扶持前科新贵,大有制衡长公主之意,帝王术从来只会凌驾于各派系之上,今日支持清流,等来日清流结成党派做大,自然会打压下去。你觉得自己能置身事外,其实不过人家的棋子而已。」
意儿心跳沉沉:「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否则呢?」赵庭梧冷淡地笑了笑:「男人能不能纳妾,能不能自由婚嫁,于我来说有什么意义?至于我对女人的看法,我想你应该更没兴趣知道。」
听完这话,宋敏也藉故离席了。
意儿闷头喝了好几杯酒:「只要是德政,我都愿意去干,四叔你说我是棋子也好,幼稚也罢,我压根儿不在乎你们在上面斗什么。」
「德政?」赵庭梧略歪着头,拧眉笑道:「什么算德政?世宗皇帝废除人头税,将丁银平摊入田赋征收,大家都说这是利民的措施,然而事实上根本没有减轻农民负担,朝廷这么做为的是稳定税收而已。你怎么确定如今的新律就是德政?」
「因为我自己就是受益者啊。」意儿看着他:「正因各项新政我才得以入仕为官,否则这会儿还不知在干什么。至于《新婚律》,不止对女子有利,对男子也一样,四叔你应该很清楚才对。摊丁入地的弊端我已经听姑妈说过,她本就打算上书朝廷进行土地改制,把田地收公,再重新分给农民,从根本上解决兼併问题……」
赵庭梧听得气笑了:「你们疯了吗?」
他起身走到她跟前,不由分说地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敛去笑意,面色冷峻:「我警告你,不许跟着大姐干蠢事,新律你们怎么折腾都行,但别打田土的主意,动了官僚和富豪阶层的利益他们会把你活剥了,君上也会第一个要你死。」
意儿撇开他的手,又猛闷了口酒,喃喃道:「没有姑妈就没有今日的我,她的政治理想也是我的,无论她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但是多谢你的提醒,四叔,可惜我们要的东西不同,走的路也不同,有些话不必再多说。」
第38章
夜里一阵疾风骤雨, 意儿洗完澡,身上有股玫瑰花胰子的香气, 阿照过来和她挤在一张床上,兴致勃勃地询问赵庭梧。
「诶,你四叔怎么追到这儿来了?他的省亲假还没放完吗?」
意儿翻过身去:「人家是为了押送人犯来的。」
「放屁,若非你在此地,我才不信他会到这个鬼地方。」
意儿奇怪地问:「你为何对四叔如此好奇?」
阿照笑说:「他不是对你那个吗。」
意儿扭头,用警告的目光瞥过去:「哪个啊。」
阿照抬腿压在她腰间:「我就是觉得,他皮相长得真好, 英俊,端正,啧啧,完全符合我的审美。」
意儿见她一副畅想的模样, 不禁笑道:「哦,原来你喜欢四叔那种男子。」
阿照摇头轻嘆:「可惜性情薄凉,表面看着温润, 其实吧……挺让人害怕的。」
「怕啥?」意儿说:「世间温润男子多着呢, 四叔并非良人,他身边的女子都过得不太好。」除了长公主。
阿照嘀咕:「我哥都在催我成亲了,唉,我觉得自己还没长大呢,想像不出来, 嫁做人妇是什么感觉。」
意儿冷哼:「他怎么跟三姑六婆似的,多管閒事。」
阿照颇为烦恼:「溪山派准备开英雄宴,我哥叫我回去,我还没答覆他呢。」
「你想去吗?」
「我如今给朝廷做事,身份尴尬, 估计江湖上的人不太待见我。」
意儿道:「那就让你哥闭嘴,有问题叫他直接找我。」
阿照笑眯眯道:「姐,我就想跟你和宋先生在一起,离开你们我都不知该作甚,也不想回去跑江湖。」
意儿道:「话虽如此,你也不必非要和我一起睡。」说着拍拍她压在身上的腿:「拿开。自己没屋子吗?」
阿照翻身平躺,跷起二郎腿:「我怕鬼,不想一个人住。」
「那你去和敏姐睡。」
「宋先生此刻还在写信,不好打扰她。」
「写信?给谁的?」
「你姑妈。」
意儿闻言默然片刻,嘆一声:「这两年姑妈身子也不好,她没有子女,不晓得身边人能不能照顾好她,敏姐又在我这儿……」
阿照宽慰道:「没事儿,等你在庄宁县站稳脚跟,我替你去看看赵莹大人,不过就怕你离不开我。」
意儿嗤笑道:「谁离不开谁?你连自己睡觉都不敢。」
阿照拧着眉头不知想起什么:「喂,明日给冯若棋送殡,那个人犯会在他坟前被凌迟,咱们是不是得留在现场看完行刑才能走?」
意儿愣了愣:「不必吧?凌迟……我也没见过。」
阿照往她身边缩:「我听闻冯家宅子里长年闹鬼呢。」
「为啥?」
「好像说,冯少爷的原配妻子自缢吊死,怨灵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