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瞥了梁玦一眼,梁玦清清嗓子,转开话题,问:「不知阿敏此时到了什么地方,也不给我们捎封信报平安。」
意儿思忖:「估摸着已经到落英县了,她要去祭拜温伯父。」
宏煜问:「就是那个家宅不宁的温府?子孙不孝,儘是些奇奇怪怪的人。」
梁玦拧眉笑道:「怎么你们走到哪儿都能碰上命案?听闻二小姐回家省亲,赵府又死了个丫头,还挖出陈年旧案,致使亲家太太下狱,闹得满城风雨,你们老家都传遍了。」
意儿扯起嘴角:「是呢,所以你也当心点儿,人家是步步生莲,我与敏姐阿照步步生白骨,所到之处,人人自危。」
宏煜忍俊不禁,一下就笑了:「难怪百姓说大堂里坐的是鬼判官,衙役好比黑白无常,以后咱们办公都得先跨个火盆。」
意儿道:「往后可跟我没关係。」
「怎么没关係?」宏煜似真似假道:「府衙仵作病着,你既然在,多少帮帮我。」
「原来叫我干苦力来了。」意儿摇头轻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朝廷的差事与我无关,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梁玦道:「二小姐一身本领,该有发挥之处,否则真真可惜了。」
意儿垂眸不语,神色显得冷淡。
宏煜看着她,放软声音:「我只是怕你閒着无聊,别无他意,总之怎样都好,凭你自己高兴。」
意儿默了会儿,告诉他:「若非你在此地,我断不会踏入府衙半步,公门这种地方,真是待够了。」
宏煜和梁玦有些怔住,知道她或许对朝廷有怨,却没想到厌弃至此。
这时意儿又笑说:「若你怕我无聊,那我便在东昌府创办义学,开馆授业,你觉得如何?」
梁玦道:「办义塾可不容易,尤其东昌府方才经历旱灾,府内乡绅捐款纳粮,出了不少血,此时衙门也没有足够银钱供给经费……」
意儿抬手:「经费我自己解决,只要官府同意,一切都好说。」
宏煜打量着她:「可考虑清楚了,你并非本地人,开办义学,可能吃力不讨好。」
意儿笑说:「我就爱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大人愿意行个方便吗?」
宏煜默了会儿:「先吃饭,不着急。」
这夜沐浴,她坐在桶里,泡着热水,抿嘴瞪住眼前闭目养神的男子。
「就一个桶,又窄又破,」意儿嫌弃:「你非挤进来做什么?」
宏煜起胳膊搭在边沿,眼皮子也没抬:「山东大旱,水有多金贵,你懂不懂?凑合着一起洗吧。」
「千里迢迢把我诓骗到此地,连沐浴的水都不够。」
宏煜听见她嘀咕,终于睁开眼,瞧了瞧,又闭上了。
意儿细细的打量他,慢慢凑近,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宏煜失笑,把她抱到大腿上坐着,问:「想我没有?」
意儿低头,轻轻「嗯」了声。
水里的手被握住,牵引,宏煜哑着嗓子:「它也想你。」
「讨厌死了。」
他鬆开手,又闭上眼休息。
没过一会儿,意儿毫无预兆地鬆开。
「怎么了?」宏煜正在兴头上,目色微微迷离。
「别把水弄脏了。」她说。
宏煜拧眉,「啧」一声,这时意儿抿嘴笑道:「我不嫌你脏呀。」
他把这话掂在心里品味着,不禁莞尔,稍稍往前,调整位置,就着荡漾的温水:「知道你对我最好。」
「你为人虽讨厌,但有一样总叫人喜欢的。」
「什么?」
意儿手指轻刮他下颚:「好皮相,清俊得很。」
宏煜常听恭维,早已无感,但话从她嘴里说出,却十分受用,于是动情:「我的好处不止这个,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意儿的下巴尖尖被抬起,碰着,吻着,心也醉了。
「为什么你这么软?」他问:「不怕被捏碎吗?」
她道:「因为你正好和我相反呀。」
宏煜又笑,两人洗完,上床去,他撑在上头看着她,打量道:「玉树琼枝,逶迤相依傍。」
意儿闻言,轻轻往他侧脸拍了一记耳光:「这是狎妓词!」
他道:「那你来一首呗。」
意儿认真思忖,咬了咬手指:「嗯……柳荫烟漠漠,低鬓蝉钗落,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如何?」
宏煜觉得有趣,点点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意儿嫌他话多,胳膊缠上去,抱着人翻身压制,轻摇慢晃:「小煜哥哥,半年不见,你越发啰嗦了。」
「调情不也有趣么,瞧你急的。」
两人缠到一半,意儿巴望着他,喃喃自语般:「有人问我喜欢你什么,我觉着,是无一处不喜欢。」
宏煜当时无暇顾及,过后躺在床上反应过来:「谁问的?」
「嗯?」
「谁会问你这种蠢话?」
意儿「啊」了声,支支吾吾,又同他讲起开办义学的事。
「你究竟怎么想,我这大善人在你的州府做好事,难道你还不同意么?」
宏煜说:「拟一份详细计划给我,再向官府提交申请,报备后我给你择址建校。」
「你答应了?」
「否则还能如何?」
天气有些冷,意儿穿了件衣裳,宏煜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