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说的,他只是提供一个选择,这个选择可能是背德的,也可能是善良的,可能是残忍的,也可能是温柔的,至于你怎么做这道题,决定的过程他不参与。
鹿野又想起了邱兰变成鬼并生下了孩子,这件事也处处透着诡异。它到底是如何生下的小雨,又是如何知道要向他们求助,还引导着52组发现了自己和岳涛夫妇的关係……就好像它知道要怎样自救,有着上帝视角。
他身上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转头向邱兰问道:「还是对就跳一下,错就跳两下。」
「是不是一个白色头髮的人把你变成了鬼,又帮你生下了孩子。」
女鬼跳了一下。
「是不是这个人给了你那本书,让你找我们……和岳涛(仇曲生)他们。」
女鬼又跳了一下。
鹿野:「……」
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从头到尾,不管是哪一方,所作所为都是由道格拉斯引导的。他提供了关乎人命运未来的选择,设置了各种因果,像看戏一样看着这些人疲于奔命。
第27章 青山福利院(十四)
可能是解开了怨念的缘故,邱兰逐渐消散。而做尽亏心事的邱梅何亮,竟也在阳光中化成了灰烬。
从脚开始,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消散在风中。虽然过程并不痛苦,但观看自己的消失实在是一件残忍的事。整个树林里都迴荡着悽厉绝望的惨叫,仿佛他们正遭受什么酷刑。
出人意料的是,这种现象也发生在岳涛夫妇身上。这两个人和之前那对狗男女有着同样的下场,但神情平静,就像知道自己正面临着什么一样。
小雨也消失在空地上,应该是被传送回了福利院。
「我们也回去吧,」鹿野费力地直起腰来,「任务3终于出来了,找出并制服刚才打伤你的人。」
「嗯,我也听到了,先回去吧,」池念屿跟在鹿野后面,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了他身边,「你身体这个状态,还是我背你吧。」
鹿野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不用,这点伤不算什么,不劳您大驾。」刚说完就很打脸地踉跄了一下。
池念屿不再跟他争辩,强硬地把他背到了背上。
走了一会儿,才彆扭地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哈?」鹿野挣脱了几下,最后妥协般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当然见过,天天见。」
「……说正经的,我没有七岁之前的记忆,但最近想起来了一点。我好像小的时候认识你。」
「什么?!」鹿野的语气突然急切起来,抱着他脖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你想起来的那部分是什么?!」
「咳……松点,别锁喉,」池念屿没想到后背上的人会有这么大反应,连忙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也是,你比我还小一岁,儿时的记忆更加残缺……」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忽然小了下来,觉得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
怪不得鹿野的表现总是很奇怪,就像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他根本就记不清以前发生的事。
从一开始,他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就过于温和了,估计是潜意识里还对自己有点印象。
「说啊,记起什么了?」见他半天没说话,鹿野不耐烦地催促道。
「福利院、一个眼角带泪痣的小男孩。」
鹿野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长泪痣的人多了去了,你怎么就确定那个是我。还有,你所谓的『想起来一些』,就这么点?」
「我直觉很准的,一定是你,」池念屿继续往前走,「确实,想起来的不多……」
他仍然感觉很奇怪,相处下来,他能感觉到鹿野虽然脾气古怪,但绝不是无恶不作、杀人越货的暴徒。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他偷什么东西,溜进小卖部拿东西会把钱留下……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个江洋大盗呢?
他突然就有点怀疑,卫荣的死是不是跟鹿野没什么直接联繫。他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凶手只是借了他的名头。
自己给人家扣上「杀人犯」的帽子,还一直戴着有色眼镜看他,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池念屿是个黑白分明的性格,向来是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正就是正,邪就是邪。鹿野这种踩在中间灰色地带的人让他完全无所适从:他对自己,确实是很够意思,而且不得不承认,从进这个游戏到现在,他们之间非常默契。
但一想到他是个全球通缉的怪盗,还似乎跟自己好友的死亡有关,他就又很难从心底里认同接纳他。
这种感觉很微妙:我是正义的一方,所以我就有一种优越感,看不起所谓邪恶的一方。
说白了,就是因为对方「道德品质低下」,所有的行为都是「别有用心」甚至「不怀好意」的。
哪怕对方做了好事,也不愿承认他可能不是那么无可救药;哪怕发现了过去事情的蹊跷之处,也不愿再迈出一步,穿透迷雾去解开谜题。
拉不下面子罢了,不愿意承认对方的优点罢了,没有足够的内驱力罢了。
他必须承认,自己其实是个很虚伪的人。如果真的足够光明磊落,就应该刨根问底地挖出鹿野身上的秘密,然后以全新的态度面对他。又怎么会避而不谈?
到时候,不管事实是什么样的,起码他都能问心无愧地告诉自己:我有理有据,我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