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秋握着面具,她没走出去,就站在门内回道:「我方才在想你会不会发疯。」
卫如流笑了一声,从容道:「会。你若不来,我就杀了那个替你传话的人。」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可真冷。
慕秋嘆了口气,哈出白雾:「找我有什么事。」
「说件事。但不是在这。」
慕秋想拒绝,开口之前,她不由抬眼,观察了下卫如流的神情。
他很平静,平静到一种可怕的程度。
像极了……那天血洗刑狱司时的感觉。
她话音一转,问道:「去哪?」
「刑狱司附近有个麵汤铺子。」
「我坐马车过去。」
「可以。」
慕秋转头,对白霜说:「去备马车。」
「小姐……」白霜有些踌躇。
慕秋点头,再道:「去吧。」
白霜只好听命行事,提着裙摆小跑去找车夫。
瞧着马车一时半会还到不了,门房出声道:「二小姐,外边冷,您进里边歇会儿吧,屋里烧着炭盆。」
慕秋确实不想站在外面遭罪。
她问卫如流:「卫少卿武功高强,想来是不怕冷的,对吧。」
卫如流没有做声,抱臂合着眼。
慕秋弯了弯唇,让他在簌簌寒风中继续等待,自己走进温暖的角房里,以此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不多时,马车到了。
慕秋坐上熏着暖炉的马车。
卫如流丢下一句「我在那等你」,策马扬尘而去。
慕秋吩咐车夫:「路滑,慢慢走,我不赶时间。」靠着马车壁闭目养神,慢慢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慕秋人还没完全清醒,只是感觉到马车对面的人在看她,她睡眼惺忪问道:「白霜,快到了吗?」
无人应答。
慕秋揉了揉眼角,抬眸往对面看去,浑身一僵。
卫如流黑衣鸦发坐在她对面,坐姿笔挺而端正,目光凝视着她,不知看了有多久。
察觉到她的身体僵硬,卫如流好心解释道:「两刻钟前就到了。」
慕秋想开口问他是什么时候坐上来的,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卫如流没和慕秋说,其实他前脚刚上马车她后脚就醒了。他只是问她:「还要再耽搁时间吗。如果想的话,随你。」
慕秋努力扯出一抹微笑:「赶时间。」
卫如流心情一时大好。
麵汤铺子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这个点没什么客人吃麵,卫如流和慕秋一走过来,正在擦桌子的老妇人就看见他们了,忙招呼他们坐下,又问卫如流:「这位公子的口味还和之前一样是吧?」
看得出来,卫如流经常过来这里吃麵,老妇人都记得他的口味了。
老妇人又去看慕秋,问慕秋要吃些什么。
「来碗面。没什么忌口的。」
「好。」老妇人笑得眯起了眼睛,「公子和姑娘可真是郎才女貌,登对得很。」方才这两位一块儿走过来时,她就险些看花了眼。
慕秋温声道:「婆婆你误会了,按辈分,我是他亲姑姑。」
老妇人愣了愣,忙拍了拍自己的嘴,道了几声歉,跑去帮老人煮麵去了。
「姑姑?」卫如流挑剔地看她一眼。
慕秋问:「乖侄子,怎么了?」
卫如流没回话。
很快,老妇人端着两碗面过来。
慕秋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夹起热气腾腾的面。哪怕对面坐着一个影响胃口的人,也不妨碍慕秋吃得认真。
卫如流原本没什么胃口,看她吃得心无旁骛,也跟着动了筷子。
面刚做出来,还有些烫,他吃得快了,笼罩在身上的寒意一扫而空。
到最后,卫如流比慕秋还先一步吃完了面。
慕秋喝了口麵汤,用帕子压了压唇角,对卫如流说:「现在可以做正事了吧。」
「其实最重要的正事已经做完了。」
慕秋微愣:「……吃麵就是正事?」
卫如流认真纠正道:「找你陪我吃个面就是正事。」
慕秋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堂堂刑狱司少卿口中的正事就是这个?
她看着卫如流,想从他的神色里分辨出他有没有在开玩笑。
「你不是说,你要找我说件事吗?」
「这件事的重要性,没有吃麵重要。勉强也算件正事吧。」
慕秋委实是看不懂卫如流这个人了:「那你说吧。」
卫如流将空碗和筷子一併推到桌角,开口道:「亲姑姑,你知道,你的嫂嫂曾给你和你侄子我订过婚事吗?」
慕秋:?
等等,辈分这个问题是她先扯出来的。
但现在听不懂理不清楚的人怎么成了她!
「卫少卿,卫公子,卫如流,说人话好吗。」
卫如流的目光落到远处的翘角飞檐屋上雪,神情悠远平静,就像是在讲话本里的故事般,平铺直叙得没有任何感情。
「我手里这把弯刀,是我母亲赠我的十二岁生辰里。在它刚被打造出来时,其实是配有刀鞘的。」
「她说藏锋于鞘,于是刀给了我,而刀鞘,作为约定的信物,送到了慕府。」
「然而,就在两家交换婚书前夕,我那位温婉柔顺以夫为天的母亲,用三尺白绫自缢身亡,追随我父亲而去。这把并不适合做武器的无鞘弯刀,自那之后,就成了我随身携带的杀人利器,刀身上沾染了无数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