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如流低下头,看了眼重新变得空荡荡的袖子,没说什么,走到架子前挑选面具,还问慕秋:「有喜欢的吗?」
慕秋不由看向那些面具,奇道:「你是给我买的?」
卫如流道:「不戴面具不戴锥帽,想被人认出你的身份?」
慕秋:「……」
卫如流从架子取下一张雕刻有云纹的半面面具,放到慕秋面前比划一二,还递给她看:「这个怎么样?」
慕秋接过瞧了瞧:「好看。」
她看了看桌子上摆着的那十几盏灯笼,握起一个兔子形状的灯笼:「再买盏灯笼吧。」
卫如流直接付了钱。
慕秋把面具戴好,手里那盏兔子灯笼递给卫如流:「这个给你拿着。」
看着那隻肥嘟嘟的兔子,卫如流有些嫌弃。
「真胖。」
还是拿了过来,提在前面照亮两人脚下的路。
「走吧。」
集市靠近湖边,但距离湖边还有一定的距离,卫如流和慕秋走在这条空出来的狭道里,避开人群,没有再去人群中凑热闹。
安静走了一会儿,卫如流突然开口问道:「方才为什么要突然衝出来?」
他没问她为什么会突然从他身后消失。
……那并不重要。
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她回来了就好。
「我本来就在你身后,但是被人群衝散了。站稳之后再走回你身后,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慕秋两隻手背在身后,低头踩着生长在湖边的低矮杂草,随口回答卫如流的问题。
卫如流撩开眼皮瞥她一眼,又挪开了:「仅此而已?」
「还有心气不平。」
卫如流突然笑了下。
他发现,慕秋是真的冷静理智,但也是真的大胆莽撞。
冷静理智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大胆莽撞是这些年的市井生活培养出来的。
这两种有些矛盾的性格融合在她体内,就导致她在某些时候,会做出许多令他意外诧异的举动。
这种举动未必是处理一件事情的最优解,她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依旧会坚持这么做。
就很……可爱。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觉得有人当得起「可爱」这个词。
「你笑什么?」慕秋突然问道。
卫如流干脆笑出了声。
慕秋越发莫名其妙。
一束烟花骤然从湖心中央升空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这束烟花拉开了花灯节烟火表演的帷幕。
慕秋顾不上好奇刚刚的问题,她仰着脸,凝望着因为烟火而明亮得如同白昼般的天空。
烟花炸开的声音不绝于耳,卫如流俯身,在慕秋耳边低声道:「看完我再送你回去?」
如今冰雪消融,但春寒依旧料峭,卫如流靠近时,他血脉间流淌的温热仿佛都随着他的吐息,一併传递到慕秋身上。
慕秋冰凉的耳垂因这份温热,隐隐发烫。
在哪里看烟火表演都是看,她点了点头。
点头时,额前那缕碎发随着慕秋的动作轻轻晃动起来。
卫如流盯着那缕碎发,手有些痒。
但很快,慕秋察觉到两人的距离有些太近了,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卫如流搓了搓指尖,压下那股痒意。
他一手握刀一手提着灯笼,仰头欣赏这个烟火表演。
但看着看着,他视线余光忍不住落到慕秋侧脸上。
慕秋两隻手拢在斗篷里,兴奋望着天空。
她在扬州可从来没见过这么盛大的烟火。
看了足足有一刻钟,慕秋的好奇心散了不少。
她扭头看向卫如流,恰好撞进卫如流的眼里。
慕秋微微一愣。
倒是卫如流先出声问道:「看够了?」
「看够了。」
卫如流点头,送她走回酒楼。
眼看着就要到酒楼了,慕秋还没开口找他帮忙,卫如流按捺不住,主动问她:「你今晚找我,没什么事要说吗?」
「没有啊。」
卫如流拧起眉:「真没有?」
慕秋觉得奇怪,想了想,有些猜到了他的想法。
「你觉得我今晚种种,皆是因为有求于你?」
说着,慕秋哭笑不得。
她认真地,声音缓慢而温和,像是在许诺般道。
「卫如流,我没有想过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仿佛有一根羽毛从他的心尖拂过,卫如流低头看着她。
她眼里倒映着天上的烟火,他看着她的眼睛,莫名感觉那些烟火也在他心里炸开了。
「好。我记下了。」卫如流说着。
他想,如果她真的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也不是不可以。
***
两人回到慕大夫人落脚的那家酒楼时,烟火表演还没结束。
简言之缩在角落里冻得直哆嗦,时不时在原地跺跺脚,藉此来给自己取暖。
他一直在探头往外瞧,寻找熟悉的身影。
终于,简言之瞧见了那两道身影。
他高兴地朝卫如流、慕秋两人招手,做着口型:「这呢。」
等卫如流和慕秋走到他身边,简言之乐呵道:「要我好等,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卫如流问:「你在等什么。」
简言之气得鼻子都歪了,心中暗骂卫如流没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