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主衙的一路上,慕秋都在思索郁墨的话。
有什么律法能够立马问斩那十二位官员?
「让让,麻烦让让。」
前方迴廊传来叫嚷声,一个提着刀的狱卒高声喊着。
在他身后,其他狱卒抬着整整齐齐十二副担架,架子上躺着用白布盖好的尸体。
慕秋与郁墨对视一眼。
这个喊话的狱卒正好是慕秋认识的。
隔着长廊栏杆,慕秋笑着招手:「师兄,好久不见。」
听到熟悉的声音,王乐平惊喜道:「师妹,你怎么回扬州了?」
王乐平面容憨厚,身材魁梧,看上去只有二十岁上下,笑起来时那股憨厚感更重了。
王乐平的父亲是一名老狱卒,和纪安康是朋友,后来出事死了。王乐平进入知府衙门后,纪安康一直在带他,王乐平顺势拜了师,慕秋作为纪安康的女儿,自然而然成了师妹。
「师兄,叙旧的话迟些再说。刚刚那些尸体是怎么回事?」
王乐平挠了挠头:「这些人以前都是当官的,犯事下了狱,被刚到扬州的钦差大臣直接斩了。说是……说是什么要给惨死的官员家眷和天下人一个初步交代。」
有人在远处喊他的名字,王乐平忙道:「师妹,我先过去了。你若是有空,就到我家里来。」
郁墨两手抱剑在胸前,无奈道:「这王乐平,真是白长这么大的个子了。」他居然不知道慕秋是为何回的扬州,明明也经手了这件案子。
「师兄性情如此。」
慕秋不在意就好,郁墨道:「所以……我们前脚还在琢磨要怎么马上处死那些官员,后脚那位钦差大臣就把人都给砍了?」
慕秋点头。
郁墨拊掌讚嘆:「这也太痛快了。那位钦差大臣真乃性情中人。」夸了一句,郁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位钦差大臣好像是刑狱司少卿卫如流对吧。」
慕秋又点了头。
郁墨纳闷:「怎么不说话,是有什么心事吗?对了,你在信上和我提过卫如流,难不成他这是在给你出气?」
心里的猜想被郁墨直接点出来,慕秋抿了抿唇:「……我也不知道。兴许他只是在立威吧。」
长廊尽头又再次传来脚步声。
扬州官员簇拥着卫如流、简言之几人走来。
慕秋一抬眼,就看到了卫如流。
他神情冷淡,目不斜视。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了眸与她对视,又迅速挪开了。
慕秋莫名有些想笑。
她总觉得卫如流现在的样子很彆扭。
不过……并不让人讨厌。
郁墨突然发出惊嘆:「京城最近流行起这种花哨的穿衣风格了吗?」
卫如流他们已经走近了,郁墨这一声又并未压着音量,齐刷刷地,众人先是看向郁墨,又纷纷扭头看向简言之。
简言之摇着摺扇的动作顿住,用手合上扇面,看了眼郁墨,恬不知耻道:「不错。」
郁墨那句问话是在问慕秋,结果被简言之抢答了。
她瞥了简言之一眼,道:「这种花哨的穿衣风格适合你。」
简言之乐了,如觅知音:「姑娘真有眼光。」
郁墨笑着换了个抱剑的动作。
领路的郁大老爷听不下去了,站出来斥了郁墨:「胡闹。」又向简言之致歉,「小女不懂事,还请简大人海涵。」
「无妨无妨。」
简言之摆手,这才注意到站在郁墨身边的慕秋。
他瞅了瞅卫如流,见卫如流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瞧见慕秋般。
简言之心下腹诽,代卫如流出声邀请:「慕二姑娘,你的事情可都办好了?我们打算住在郁府,你在扬州应该另有住处,但为了安全着想,还是与我们一道住吧。」
慕秋笑着应了好,牵着郁墨走到队伍后面。
郁墨嚮慕秋打听起简言之的底细:「此人年纪轻轻,行事轻浮,吊儿郎当,却能穿着正四品的官服。」
慕秋忍笑:「大理寺少卿简言之。」
「原来是简家的人。」郁墨瞭然,又看着卫如流,「这位刑狱司少卿,不知为何,似乎有几分眼熟。」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慕秋轻咳一声:「一千两。」
郁墨勃然大怒,骂起爹来:「郁是非这混蛋果然不靠谱!」
说卫如流是郁家门客,还暗示她聘请卫如流去保护慕秋。
「见过坑爹的,没见过我爹这么坑女儿的。」
慕秋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唇角弯了弯,沉重覆满阴霾的心情也变得轻快不少。
郁大老爷和郁墨这对父女的关係一直算不上好。
确切的说,是郁墨对郁大老爷心存不满,而郁大老爷对郁墨充满愧疚。
从郁墨一个嫡女在学骑马时,郁大老爷后宅那些妾侍会给马匹下药谋害她,就可以知道郁大老爷的后宅并不太平。
郁墨母亲是在生郁墨时难产去世的,这桩旧事就牵扯到当时很受郁大老爷宠爱的一名姨娘。
因着这些事,郁大老爷一直对郁墨心存愧疚,儘可能满足她提出的任何请求。
郁墨心里有着结,很难完全去接纳郁大老爷。
久而久之,父女两就形成了这样的相处局面。
慕秋没有为郁大老爷开脱,实话实说:「卫如流确实救了我一命,这一千两花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