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慕秋亲自将卫如流的外袍送来给他。
她衣着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模样,卫如流叫住她:「你要出门?」
「是。」
卫如流直接抖开手里的外袍穿上:「去哪儿,我陪你去。」
他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行云流水,慕秋愣了愣,眼看着他已在垂眸系外袍扣子,方才别开眼婉拒道:「去我师兄家。你公务繁忙,这是我个人私事,与案子无关,你不用随我同去的。」
「我公务再繁忙,抽空处理个人私事的时间还是有的。」卫如流系好扣子,率先走下台阶,立于长风中回身凝视她,冷厉的声音无端勾人,「走吗?」
耳畔风声蓦然喧嚣,慕秋心跳快了几拍。
她的事情,何时也成了他的个人私事了。
慕秋抿了抿唇,抬手挽了挽鬓角鬆散下来的发,试图用手指掩去燥红的耳根:「那就走吧。王大娘的扬州菜做得极拿手,你有口福了。」
慕秋前段时间和王乐平约好了,说要去拜访王大娘。
她爹这边没什么亲戚,很多街坊邻居虽处得好,但也不用特意上门去做客,只有王大娘那边,从小看着她长大,怜惜她从小和亲生父母走散,养父又是个粗枝大叶的人,每一季度都会给她做新衣服新鞋子。若养父出了公差,好几天不着家,王大娘还会特意喊她去家里吃饭。
之前在京城也就算了,两地相隔太远,她只能准备丰厚的年礼给王大娘。
现如今她回了扬州,于情于理都要去多见见王大娘。
从养父那件事再到堂兄和大伯父这件事,慕秋已深刻体会到何为世事无常。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唯有在当下多做些自己该做的事情。
如此,若当真有不测发生,也不至于太过抱憾。
坐着马车到了巷子口,慕秋示意车夫停下来。
她望着卫如流,眸光明亮:「我想走进去。」
这是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巷子的一草一木她都很熟悉,离开后再回来,她不想坐在马车里,透过小小的车窗看着外面的一切。
卫如流无法体会她的这种想法。
他曾经说自己居无定所并非空话,最频繁的时候,他一个月内甚至换了九个住处。
但她想这么做,那他奉陪就好。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用刀背撩开车帘,先跳下来,回身扶她。
这个时辰正是下午,大人都在忙碌着,巷口水井边只有几个小孩子在一起玩耍。
一辆漂亮的马车突然出现在巷子口,这毫无疑问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力,其中一个年龄偏大的孩子在看清慕秋的容貌时,惊喜喊道:「慕秋姐姐,是慕秋姐姐回来了。」
慕秋循声看去,脸上露出笑容来。
她看了看卫如流。
卫如流点头。
慕秋走到几个孩子身边。
她才离开几个月,巷子的变化还没这么大,这些孩子她都是认识的。
慕秋从怀里取出饼干蜜饯,分给他们,耐心回答完他们的问题,这才背着手走回卫如流身边,如变戏法般,又变出一袋蜜饯干果:「你也有份。」
卫如流扯开袋子口,捏一块梅子肉丢进嘴里:「很甜。」甜到人心里。
两人往里走,卫如流边走边吃,慕秋见他吃得欢快,想从袋子里取块饼干,被他轻鬆避开:「这些都是我的。」
慕秋:?
还刑狱司少卿呢,吃他一块饼干都不行。
幼稚!
很快,慕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慕秋指着门前种有一棵桂花树的老旧院子,对卫如流说:「这是我家。」
其他家里若是在门前种树,都会种些能结果子的果树,只有纪安康,想着慕秋一个小姑娘会喜欢花花草草,特意托人找了棵桂花树苗,他陪着慕秋一块儿种下。
从到扬州以来,慕秋心里始终有些沉重,也许现在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她心头的阴霾仿佛也被这份熟悉和安逸拨拂开,脸上笑容轻快几分。
慕秋甚至有閒情和卫如流说起以前的趣事:「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这棵树种了十年,越长越茂盛,但只有一年开过花,后来就再也没动静了。」
她幽幽嘆了口气:「太可惜了,我和郁墨约好了,说等它开了花就采来做桂花糕吃。」
卫如流打量着院子,安静充当听众。Ding ding
接近巷尾时,慕秋指着一个张贴有对联的院子:「就是那了。」
她上前敲门,大声道:「大娘!」
里面很快传来动静,王大娘走来开门,声音里透着浓浓的高兴:「秋儿来啦,快快进来。」
木门敞开,王大娘牵着慕秋的手:「前些天乐平他说你回了扬州,我就想着你肯定会过来见大娘,特意让他买了些吃食放在家里备着。」
慕秋跟着王大娘往里走,回头对卫如流说:「进来时记得把门掩好。」
「还来了其他客人?」王大娘这才发现卫如流。
她眼睛看不见,平时很少出门接触生人,所以刚刚慕秋敲门时才会顺便大喊,就是为了让王大娘听到她的声音。
慕秋:「我朋友,说是想来尝尝你的手艺。」
「临时和慕秋过来做客,也没给您备什么礼物,等会儿做饭时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给您打下手。」卫如流表现得十分礼貌,慕秋忍不住瞅了他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