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情况没比沈潇潇好到哪儿去,大口直喘气,似乎已经力竭。
他恰好是正面对着慕秋,瞥见慕秋时,他脸色微变。
慕秋晃了晃辣椒粉罐子,确定沈默已经看清她手里的东西,慕秋使了劲拧松盖子,将罐子朝两个黑衣人甩了过去。
她也没看效果如何,砸完辣椒粉埋头衝进大堂里。
守在门口的沈潇潇被她吓了一跳,险些以为是敌人冲了进来。
慕秋跑回卫如流身边,用刀割开伤口附近的衣服,颤抖着手给卫如流上药。
迷迷糊糊中,卫如流又恢復了一些意识。
他盯着她,突然抬手抹了一把她的脸。
指尖的血在她眼尾拖曳出妖冶痕迹。
而他,揩到了一滴湿润的眼泪。
***
江淮离领着衙役赶到。
他是匆匆得到消息出门的,并未着官袍,只一身舒适的棉质长衣。
慕秋正闭着眼睛休息。
若不是胸口还有起伏,她这副悽惨的模样和周遭横伏的尸体没什么两样。
听到脚步声,慕秋抬头,艰难看清江淮离的模样:「大夫呢!」
她的眼尾全是血,不知道是在哪儿蹭到的,阳光落在她脸上,透出一种奇异的妖冶。
江淮离能看出来,对于他的靠近,她的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
一瞬间,江淮离竟不敢再往前多走半步:「在外面。」
「让大夫过来!」慕秋急切道,「他还在发热!」
江淮离顺着她的话看过去,这才看清卫如流此时出气多进气少的惨状。
江淮离眉心一跳。
得到消息赶来之前,他有想过这里的局面会很惨烈,但万万没想到会惨烈到这种程度。那些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江淮离没有耽搁,挥手让下属赶紧去请大夫。
大夫很快赶到,他解下药箱,蹲在血泊里。
看着大夫认真把脉的模样,慕秋的手才慢慢鬆开,没有再死死握着弯刀。
「来的大夫不止一个,你也去检查检查吧。」江淮离说道。
慕秋摇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郁墨和简言之来了吗?」
江淮离负在身后的手掌微微虚握成拳。
她这是……不够信任他?
「我离开衙门时派人去了郁府通知他们,他们应该快到了。」
「多谢。」慕秋道谢完,凑到大夫身边,「大夫,他情况如何?」
大夫问:「你们给他用过止血的药了?」
慕秋点头:「只是简单止了血,还给他擦了烧酒降温。」
大夫摇头嘆息,手中动作没有停:「伤他的剑上有毒,再加上他还发着热,伤口绝对会发炎,这伤不好康復。」
「那……」慕秋声音不自觉颤抖了下,「他可有性命之忧?」
「放心。」大夫说,「命硬。」
慕秋看向卫如流。
他已经被移到一块干净的地方,安静躺在那里,淡薄的晨曦从破碎的窗户透照进来,从他的眉眼照到鼻樑再落到唇峰,无一处不精緻,无一处不苍白虚弱。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虚弱憔悴的模样。
江淮离不知何时又走到慕秋身边:「黑衣人的尸体清点好了,共有三十六具。刑狱司的暗卫死了四个,还有四个重伤,现在已经在医治。」
慕秋问他:「你们怎么知道这里出了案子?」
江淮离耐心解释:「是更夫听到动静不对,担心会出现和上次一样的情况,连忙跑去知府衙门报了案。」
他话中的「上次」,两人都知道指的是什么事情。
「慕秋!慕秋!」郁墨人还没衝进当铺,声音已经先一步传入屋子里。她快步跑到慕秋身边,看到慕秋的第一眼就被吓到了,「怎么会有这么多血,你哪里受伤了!」
慕秋摇头。
她的精神紧绷了很长时间,又一夜未眠,早就撑不住了。
浑身都是粘腻的血和汗,见到跟在郁墨身后闯进来的简言之,慕秋说:「你在这里守着卫如流,我去换身衣服。」
简言之明显被这一幕吓到了,他万万没想到情况会这么惨烈,听到慕秋的话,他连忙点头,蹲到了大夫身边。
郁墨上前扶住慕秋,急得都快哭了:「早知道我就跟着你们出来了。」
慕秋努力挤出微笑,安抚郁墨:「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们这一行人,除她和卫如流外,还有八个暗卫。
这些暗卫出身刑狱司,各个都是以一当十之辈。
正常情况下,有这八人随同保护,来夜探的还是一个普通当铺,谁也不能说他们不够小心谨慎。
但是——偏偏就出事了。
坐回马车里,慕秋才注意到她把卫如流的武器也一併带了出来。
先将弯刀放到一旁,慕秋慢慢脱去染血的外衣,问道:「查清楚是什么情况了吗?」
郁墨脸上浮现惭色:「是那个告诉我们一水巷情况的二管家。」
简言之让她派人盯着二管家一夜,郁墨想着二管家手无缚鸡之力,就只派了几个侍卫过去守着。
可是,等她听说慕秋这边出了事,去二管家院子一瞧,才发现那几个守在门口的侍卫都被人杀了,而二管家早已不知所踪。
当然,昨晚上他们没注意到二管家逃了,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有刺客闯进郁府柴房,想要把金剎帮大当家和二当家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