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大老爷,要是有什么问题及时来寻我。」嘱咐了白霜一句,慕秋走出屋子。
她原本想出门散心,才往外走几步,便撞见了站在檐下的卫如流。
他着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慕秋停下脚步,站在门槛边与他对视。
卫如流实话实说:「回去换了身衣服就过来了。」
慕秋问道:「白霜怎么没和我说你来了?」
方才她在里面照顾慕大老爷时,白霜是一直守在外面的。
卫如流回道:「我让她不必告诉你。」
反正等慕大老爷睡着,她自然就出来了。
「你不是还在忙吗?」
「现在是忙中偷閒。」
慕秋忍不住笑了:「那走吧。」
卫如流问:「去哪儿?」
慕秋理了理身上的长裙:「我正好想出门去散心。你来扬州城这么久,一直忙着查案,还没有好好逛过这里。诗上说烟花三月下扬州,如今恰好是三月,我愿做这个嚮导,就是不知卫大人是否乐意赏个脸,随我在扬州游玩一番?」
卫如流眉梢微微一扬,衣袍带风:「走吧。」
慕秋莞尔。
天色尚早,两人没有备马车,走出了郁府。
郁府所在的这一片都是官员府邸。前行片刻,两人身边突然有一队玄甲军小跑而过,很快,前面传来了尖锐的叫声和喝骂声。
「你们凭什么抄我们的家?」
「说我们老爷犯了罪,你们能拿得出证据吗?」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证据?是谁给我们家老爷定的罪!我告诉你们,我族妹如今是端王侧妃,你们敢惹我,日后我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种种无理取闹的言论,顺着风传进慕秋的耳里。
前面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慕秋踮起脚来,依旧被黑压压的头挡得什么热闹都看不见。
她试了几次无果,只好放弃,扭头看向卫如流。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卫如流肯定一清二楚。
卫如流扫了眼那座府邸上挂着的牌匾——贺府。
依照这个姓氏,他在记忆里搜寻一番,终于想起这是哪位官员的府邸。
他脸上带了淡淡的讥讽之色:「这是城门校尉贺辛的家。他是私盐利益链的重要成员,还参与进了几次刺杀钦差的行动中。如今玄甲军是奉我之命来抄家充公。」
从满门富贵到满门身死,果然只需要短短数日时间。
一个月前,这些人把朝廷钦差逼到绝路;十天前,这些人在当铺暗杀他和慕秋。那时是何等猖狂姿态。可如今,这些人尽数沦为阶下囚,不仅自身性命不保,还祸及了自己的亲眷。
慕秋看着卫如流,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她问道:「像贺辛这样会祸及整个家族的官员,还有多少人?」
「目前只有十一人,后续继续清查,也许还会再添上几人。」卫如流回答完她的问题,垂下眸来,瞥见她脸上奇异的神情,疑惑道,「怎么了?」
慕秋连忙摇头。
她只是想起了自己做过的那个噩梦,梦里的路人说「卫如流最擅长抄家灭族,这几年来,有十几个富贵绵延数代的家族在他手底下覆灭」。这句话和眼前的事情恰好能对应上。
卫如流问:「你是觉得我的手段太狠了?」
没等慕秋否认,卫如流继续开口:「依照大燕律法,他们理应获得如此下场。」
这两天在处理扬州的事情上,他既没有徇私,也没有刻意加重刑罚,这些人会落得这样的下场,纯粹是他们咎由自取。
慕秋微愣,仰着脸凝视着卫如流,一字一顿重复着他的话:「依照大燕律法?」
卫如流也愣住了。
他回望慕秋,轻轻应了声「是」。
这几个字分明是慕秋时常挂在嘴边的,没想到他现在居然也能这么自然地脱口而出。
也许是午后的太阳太过热烈,照得慕秋颊侧染上绯红。她别开眼,两隻手背在身后:「这句话要是让其他人听到了,他们肯定得吓死。」
这位可是杀伐果决、手段狠厉的刑狱司少卿啊。
卫如流锐利的目光从她的颊侧滑到耳畔,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慕秋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却敏锐地意识到两人此刻的氛围过于暧昧,她咳了一声,说:「和你刚刚说的一样,他们这是咎由自取。这个热闹没什么意思,我们走吧。」
正要离开此地,贺府门口又发生了新的意外。
玄甲军要抄完整个贺府,贺家人锦衣玉食惯了自然不乐意,那位叫骂得最厉害的贺夫人一个箭步衝上去与玄甲军发生推搡,混乱中不慎滑倒在地。
她干脆也不起来了,坐在地上叫骂道:「我知道了,定是那个卫如流叫你们来抄我家的!」
「呸,什么刑狱司少卿,不过就是一个以杀上位的酷吏,是陛下用的一把刀、养的一条疯狗罢了!」
「要我说啊,卫如流派你们来抄我的家,但最该被抄,最该被问罪的,分明就是他自己!」
再之后,越发污秽不堪的字眼响起。
这样一位贵妇人,几乎把她能想像到的所有恶毒的字眼,都加诸卫如流身上。
慕秋脸上笑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