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卫如流想做他女婿?
想得美!
「不合适!」慕二老爷恨恨拍桌,用力强调,「这可太不合适了!」
慕秋:「……」
爹你方才可是第一个开口同意此事的,改口这么快真的好吗。
忽视掉女儿的目光,慕二老爷改口改得毫无心理障碍。
「爹在翰林院里有几个下属还未婚配,皆是出身名门、年少高中的人物,皮相也颇为俊逸,你等着,爹明日就把他们的画像送到你桌案前,你慢慢挑。」
「要是都看不上那也没关係,爹和白云书院院长、国子监祭酒私交都不错,过两天爹带你去白云书院、国子监游玩一番,你儘管挑花眼。」
慕大老爷:「……」
有这么对自己女儿说话的吗。
「二弟!」慕大老爷不轻不重地斥了一声,「你这成何体统!」
沉默许久,慕大夫人长嘆一声,竟是第一个鬆了口。
「让他来吧。」
「正好,我有些问题想问他。」
***
日光破开云层,化去蒸腾的雾气,洒遍整个西山寺。
慕家人早早就到了佛殿,等着法会开始。
陆续有亲近的人家派家中小辈或是管事送来奠仪,慕二老爷负责接收奠仪表示感谢。
他正与一位晚辈聊着天,余光瞥见又有人送奠仪来了,招呼的话脱口而出:「多谢,奠仪直接放下——」
话说完,慕二老爷才看清卫如流的脸。
慕二老爷打量着卫如流,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卫如流今天特意穿了件月牙色长衫,明媚的日影于他衣袍流转,柔和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斜飞入鬓的眉眼,以至于他整个人的气质都软化了下来,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他行礼时,眼眸微垂,俯身的弧度也恰到好处。
再怎么挑剔,慕二老爷都挑剔不出一丝毛病。
这个年轻人,在十年前险些成了他的女婿,现在又险些要成为他的女婿……
慕二老爷真是……心情复杂。
「慕大人。」卫如流恭敬行了一礼,「这些是晚辈命人准备的奠仪。」
慕二老爷不冷不热道:「卫大人的官阶比本官高,以晚辈自居,是折煞本官了。」
卫如流对慕二老爷的态度并不意外。
再行一礼,卫如流道:「晚辈不打扰大人,这就先进去了。」
沈默和其他几个下属放好奠仪,卫如流独自走进佛殿里。
一入佛殿,卫如流便看到了慕秋。
她正在一根接着一根点着香烛,神情认真。
卫如流没有上前打扰她,默默站到角落,等着法会开始。
法会从早上持续到晚上,许多人都坚持不住,中途悄悄离场去吃东西,卫如流依旧站在角落里,陪慕秋参加完全程,对慕大夫人、慕雨他们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月上枝梢时,法会终于结束。
卫如流正准备上前去扶慕秋,却被婢女打扮的霜露拦住了去路。
霜露俯身行礼,低声道:「卫大人,我们家大夫人有请。」
卫如流眼神微凝,脚步一拐,示意霜露带路。
偏殿里燃着烛火,慕大夫人坐在里面歇脚。
桌案上摆着两盘早已冷掉的菩提糕,这是西山寺特产的一种糕点,一日没吃东西的慕大夫人也不挑剔,吃着菩提糕垫肚子。
刚用手帕拭净嘴角,霜露便领着卫如流进来了。
慕大夫人放下手帕,指着对面的椅子:「坐吧。」
她还不至于在这些小事上为难一个晚辈。
卫如流行礼坐下,婢女奉上一杯泡好的热茶。
「要先吃点东西吗?」慕大夫人又问。
卫如流道:「多谢夫人,不过不必了。」
「嗯。」慕大夫人点头,「我找你过来的用意,你应该清楚。我也不和你绕弯子,有什么事就直接说了。」
慕大夫人确实开门见山。
她开门见山地说:「在没清楚你身份之前,我很属意你当我的侄女婿。但在清楚你身份之后,曾经有多属意你,就有多不赞同。你面临的几乎是必死的局面,我不希望秋儿刚嫁人就要为你担惊受怕,甚至要年纪轻轻为你守寡。」
卫如流不由一笑。
这话,说得确实有够直白了。
他点头,平静道:「我能理解。」
慕大夫人接下来的话越发冷漠:「我知道,若论才干、容貌、气度,以及对秋儿的情谊,你都不缺,可你的出身就摆在那里,谁也无法改变。除非你能为秋儿放下仇恨。」
慕秋被霜露引到偏殿门外时,恰好听到了慕大夫人的质问以及卫如流的回答。
他音色清润,带着不可迴旋的坚定:「很抱歉,不能。」
慕秋顿时晓得大伯母为什么要命霜露把她带来偏殿了。
她没有推门而入,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惊扰站在屋内的人,站在门外,安静听着他们接下来的对话。
殿内的慕大夫人皱了皱眉,退了一步,又问道:「若我同意你与秋儿的婚事,在你们成亲后,你可愿抛下在京城的一切,带她离开京城?」
卫如流依旧拒绝:「晚辈不愿。」
慕大夫人冷冷一笑:「不愧是刑狱司少卿,当真执着。那我再问你,你可以保证自己不会出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