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夕阳艷红旖旎,像一枚沉在酒液中的溏心蛋黄,粘稠的蛋液被路过的雁咬了一口,便飘浮开来成片缭绕的红霞。
纪湫走在河畔,车停在身后的路边。
商皑静静跟在身后,手中挂着一件大地色女士大衣。
纪湫身上穿着一条白色棉裙,浅蓝色的针织外套足以御寒,在傍晚时分的温度中,她还不需要大衣来挡风。
暮色笼罩着后面的山头,绛紫色的云彩像油蜡般粘稠凝拢,有几颗星星被黏在了里头,冷色的暗光打在商皑的肩头,勾了他半边侧脸。
「所以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昨天,商皑和夏树分别得知了这个最新的线索,就麦麦的事情进行了缜密的调查。
他们二人之中,有人位高,有人眼线通达,晚上就有了结果。
果然不出所料,这个指示麦麦替换书籍的人,并不是贺初序。
但至于这个神秘人究竟是谁,他们还只是确定了一个范围,并不能明确到具体的个人。
纪湫望着远处山间若隐若现的白色城堡,轻轻呢喃一句,「静观其变吧。」
她隐约觉得今晚不会太平,这种惴惴不安的感受,已经掩盖了追寻答案的急切。
纪湫失神远眺着对面山林,那间远处的屋子里,似乎正散发出刺鼻的硝烟和血腥,诱使着人们走进魔鬼的利齿。
每一道风声,每一缕空气,都瀰漫着不详和危险。
城堡内的装潢极尽华美,枝状的大型水晶吊灯把厅房照得明亮夺目。
蓝水晶杯盏盛满莹莹雪水,在光色中变幻着深浅。
纪湫来得不早不晚,里面正有相熟的人。
涂嘉世一袭天鹅绒黑裙,两颗耳垂上挂着的红宝石和她今日妖娆妆容相得益彰。
见纪湫从前面走廊而来,她冲她招了招手。
待纪湫走近,侍应生呈来一个小托盘,纪湫随意挑选了一杯取下,坐在涂嘉世身边的棕色皮沙发上。
和涂嘉世聊天的过程中,纪湫得知麦麦竟然也在备餐厨房内。
她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人,他们分别去往不同的厅房閒聊走动。
大约半小时后,余菲从一楼上来,和涂嘉世耳语了几番,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出现了兴致勃勃的狡黠。
涂嘉世来不及跟纪湫解释什么,只道是回来再跟她细谈,随后匆匆拉着余菲走了。
纪湫正好得了空,准备前往厨房。
这个麦麦身上有太多的疑点,之前她一直被贺初序锁在住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纪湫很难找到机会和她交谈,今天不知为什么,她竟来到了城堡后厨。
纪湫思量好了如何接近她,可临到厨房,所有的计划就都搁置了。
城堡的后厨为了今天的宴会忙得脚不沾地,在进进出出的人群间,纪湫捕捉到一道匆匆消失的身影。
虽只是转瞬即逝,但纪湫还是认出了她的丝巾。
麦麦是从后厨侧门离开的。
她埋着头,努力装作很镇定的样子,但举手投足都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纪湫心里揣测,麦麦这幅做贼心虚的样子,是否是赶着要去见什么人?
她没有过多时间思考,从另一边绕去了小门的必经之路。
城堡的后面有一座欧式迷宫,绿植被修剪成两米高天然围墙,其中各种花藤蒙络摇缀,间或有飞鸟鱼虫天使等各种精巧雕塑,远远一座高大的喷泉不重样地喷洒着形状迥异的水束。
迷宫建造得并不复杂,麦麦一步三回头,并没有发现与她隔着一排绿植同步而行的纪湫。
两分钟后,看似顺利的情况忽然有了变化。
当麦麦走入一个紫藤花长廊中后,纪湫却未能看到她从出口出来。
她隐隐觉得不对劲,但没有冒险进入紫藤花从一探究竟,而是撤身转弯,打算绕到中心花园再看看情况。
迷宫中缺口众多,纪湫焦急地经过无数。
正在她即将要靠近中心花园的喷泉池时,忽然感觉到从背后飘来一股阴风。
她只短暂地停顿了半秒,便随即加快了速度。
遗憾的是她并未幸运挣脱,只觉脖子一阵冰凉刺痛,瞬间就丧失了意识。
纪湫醒过来的时候,整个身体酸麻得不像自己的。
虽然有了思考的能力,但她周身各处肌肉还是沉睡的状态。
努力挣扎了很久,她才总算能颤动两下眼皮。
当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圆睁的眼睛,如果不是纪湫此刻身体笨重,她极有可能会被吓得从地上弹起来。
她还没有恢復力气,只能保持原状趴在地面上,与面前那具死不瞑目的女尸对视。
纪湫此刻的脑子全然是被狂轰乱砸成了一片浆糊,过了好半天才总算能发出呜呜咽咽的求救声。
所幸,细弱的声音还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临到宴会开席,依然不见两个人,大家发觉不对,在城堡内开始了寻找。
五楼储藏室的微弱呼唤,让心急如焚的商皑瞬间捕捉。
彼时夏树正一扇一扇门地打开,忽然感觉背后有阵凉风颳过,带起鬓髮飞扬,转头去看时,只见一抹黑影极速消失在了楼梯间。
「商皑!」
对方没有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