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乐地界这么大,我想不出你们吃了多少苦。」萧乡雪环视过屋内:「小雪呢,在外面?」
「我不是在这寻到的你,你昏在王城东面大概十里外,可能是沙暴隐藏了你的行踪。我担心有人追杀,便驾小雪一起狂奔到与之极远的月心湖,从这沿着孔雀河走可以遇到逃难流民聚集而成的村子。」初阳半天不说小雪。
无法想像的困难令萧乡雪心口抽抽的疼。
「我不会撒谎,尤其在你面前。」初阳自责道:「山下环境恶劣小雪本就不适,我能嚼些野草树皮充饥它不能。它陪我多日体力透支,驮你到月心湖时连水都喝不下,却硬挺着指引我到达一处村落。」
萧乡雪无力问:「那它,埋在外面吗。」
初阳摇头:「它睡在村医的院里,再也不起,我便将它留下了。起码村子里有地有碑有人烟,小雪最喜欢热闹了,它定不愿骨枯黄沙。」
萧乡雪按上肩头包扎好的箭伤,心绪苦涩难言:「你和小雪的恩情我萧乡雪永世不忘,我之前答应你的事会做到,后来你有所要求我也会竭力满足。你最恶谎言,我保证与你绝无欺骗,再无隐瞒。」
「片言九鼎,我……」初阳不去看萧乡雪肩头,慌张地挡住小臂内侧:「我受不住。」
萧乡雪狐疑地握住初阳细腕朝外一翻,盖在伤口上的草药掉落,只见白肤上旧痕累累,甚有一泛着血水的箭洞几近露骨。萧乡雪匪夷所思,厉声质问道:「怎么弄的!」
初阳敷衍道:「不小心。」
「你当我看不出来?这伤与我肩头箭十分相像,可我中箭后立刻将其拔//出来了。」萧乡雪眼神阴狠,一字一顿道:「谁伤的你。」
「没人,是我自己。」初阳忍痛坦白:「你被整个疏乐盯着,坚决不能在流民村露面,他们为了悬赏什么都做的出来。可是你要治伤,不用药你会死的!」
萧乡雪似乎明白了初阳的行为,他脊骨发凉:「因此你带着自己的伤口,跟村医学如何敷药包扎,再拿药回来医治我?」
他凄入肝脾,心甘情愿承受两份痛苦:「你简直胡闹。」
初阳眼眶泛了泪,不知是疼的还是委屈的,她惊颤地抚上萧乡雪肩膀:「剜肉试药,我自觉能以此换你亲口解惑。」
你能,不必如此也能!萧乡雪连忙答应:「绝无欺骗,再无隐瞒。」
「青荣是谁。」所有的痛楚从伤处移至心尖,看来痴念也可让人热血沸腾:「你常梦到的青荣,晕了几日便梦呓几日的青荣,是谁?」
第61章 无乐(6) 交心
萧乡雪生平头一回不知所措地失了声。
「此时此刻, 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听不懂中原话。可我不知能听懂,还听去了你心里。」初阳垂下胳膊彻底不让萧乡雪再看伤势,她笑容泛苦:「青青藤柳, 欣欣向荣, 青荣作为姑娘的名很好听。」
她特意停顿给萧乡雪留了说话时间, 然片刻延至良久,屋中仍静的落针可闻,劫后余生的温情四处逃窜。初阳额穴发烫,望着默不作声的萧乡雪, 恍惚间起了怀疑自己多管閒事的心思:「你的私事与我无关, 我只想讨回早该交代给我的答覆。」
「你当年拒不娶亲, 是不是因为心有所属,青荣姑娘是不是心悦之人?」初阳记性极佳,她念得萧乡雪避而不谈的话题:「你迟迟不肯与我明说的诉求, 是不是也和她有关?」
「……」萧乡雪一个「是」字卡在嗓眼,他似乎低估了眼前丫头的推断能力。是, 他曾无数次亲自斩断他与柳青荣的恩恩怨怨, 然而在意识不清的生死之线, 他企图抓住的竟还是那隻永远不会伸向他的纤纤玉手。
他与柳青荣已然绝无可能,却不可否认年轻气盛时真实萌生过的感情。
但这些不堪回首的陈年旧事他如何给初阳讲?莫非要大言不惭地说起:梦话所提的青荣与我青梅竹马,我本以为我们两情相悦,结果她趁我大病未愈,转头去做了我皇弟的侧妃?
「我对天发誓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当年拒婚是因我作茧自缚, 自认没有再踏足情场的资格。」萧乡雪察觉出内心在敦促他解释清楚,他绝不想让初阳成为过客:从前未有,你若应允, 未来与同。
话与泪终究一齐吞了回去。
初阳都坦言与她无关了,他不在其位,又有什么资格插嘴?
他们能在近在咫尺的死亡下义无反顾,彼此奔赴,便也能于风平浪静处背道而驰。
「我睡得昏沉,险些忘了重中之重。」萧乡雪轻嘆着打破冰封:「使节一行到达王城时出面接见的人是大王子,我派人确认过,那毋庸置疑是你大王兄本人,无论他是自策自演还是反杀夺权,你都可以放心了,他受众人拥护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不过亚里坤和那些远戚的下落,有待寻察。」
初阳听进去了,只是不乐意抬头作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她明白现状已脱离萧乡雪的规划:「你以为的亚里坤迎接使臣并没有发生,倒是和我入狱之后能对的上,三王兄或许真被人劫持了。」
萧乡雪冷硬地皱了下眉。
「罢了,多说无益,你总归只信自己。」初阳跪了许久腿脚发麻,起身却迅速不带犹豫。她背对着萧乡雪将碎发捋到耳后,藉口道:「你再睡会吧,我出去替你寻根合适的枯枝用来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