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言尽于此,至于你和顾絮时究竟如何,我不在乎。」二夫人闭了闭眼,復又道,「楚清姿,别辜负他。」
楚清姿浑身发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二夫人。
良久,才哑声道:「世子,为什么要这样?」
一个念头在她心尖不断徘徊,渐渐浮露出水面。
「还需我多言么,」二夫人拂袖离开,临走前,淡淡道:「自己去问。」
楚清姿跌跌撞撞地跑出前厅,不顾唤荷在身后焦急的呼喊,也不顾那所谓的贵女礼仪,跑向书房。
等她气喘难耐地打开书房门,却见谢淮正在伏案写字。见她过来,谢淮面色不改,只伸手将书案上的字纸揉乱扔到地上。
「世子,」楚清姿小声道,又记起他曾经的话,连忙改口道:「谢淮。」
谢淮这才抬眼看她,闷声道:「回去吧,今日之事,我知道跟你无关。她是因为我对付你。」
可听了二夫人那番话,楚清姿怎么还能安心回去,她急切地走到谢淮身侧,低声道:「我不是想说这个。」
「那你想说什么?」谢淮低下头,继续胡乱地写着字,他往常从来没有这样的习惯,心情烦躁只会练枪,可做多了这样的事,慢慢也习惯过来了。
楚清姿垂下眼睫,看到他的字迹显然龙飞凤舞,力透纸背,显出一副烦躁之意。
话到嘴边,她又问不出口了。
「那些诗......」
「别说了。」
他冷淡地打断,笔下的墨迹也戛然而止。
知道他不爱听,楚清姿一时手足无措,向来能言善辩,却是头一次干张着嘴,不知如何是好。
她问什么,问谢淮为什么对她好,为什么不对她发火,为什么总喜欢捉弄她?
谢淮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如此,为什么她一点也看不出来?
为什么她只以为谢淮是被逼着娶她。
她该怎么做,才能让谢淮消气。
「谢淮,」半晌,楚清姿终于开口,小心翼翼地道:「你那个『衾』字,写错了。」
谢淮手指微顿,缓缓抬眼看她,似乎被她的话噎地发闷,咬牙道:「你没别的事就出去吧。」
完了,他好像更生气了。
楚清姿心乱如麻,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良久,终于发了狠心,伸手握住了谢淮的手背。
谢淮身形微僵,还没开口,就听楚清姿强作镇定道:「我教你写。」
「......」本想赶她出去的谢淮,登时抿住了唇,静静地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一点点在纸上描摹。
楚清姿身上的兰花香气,明明那么清淡,却仍无比清晰地传进他的鼻腔。
很好闻。
靠得这样近,他甚至无法思考楚清姿为什么要这样做,只用余光看着她的侧脸,小巧盈润的鼻尖,似乎就什么都不用想,满心只愿这个字,能再复杂一些,再难写一些,能让楚清姿留在他身侧,更久一些。
可很快,楚清姿便写完了那个字。
「写、写完了,我回去了。」
楚清姿满脸通红,低低怯怯的说罢,就要离开,却在起身的那一剎那,被谢淮猛然扯住了手腕拉进怀里。
谢淮眸光微沉,紧紧盯着她,道:「勾引完就想跑?」
楚清姿指尖微颤,头低低地靠在他身上,抵在他胸口,轻声承认道:「嗯。」
她就是勾引。
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她听到谢淮似乎轻轻地吸了口气。
「什么意思,楚清姿。」谢淮哑声道,眸光落在她红透的耳尖,手上没有半点要鬆开她的意思。
楚清姿不敢抬头看他,只小声答:「这样......你心里会好受点么?」
闻言,谢淮动作微顿,手上力道鬆了些,道:「只为了让我好受?」
「嗯。」楚清姿应下来。
谢淮一把将她摁在桌案上,看着她惊慌的神色,微蹙的眉头,以及披落在纸上零乱的髮丝,不由得眸光微暗。谢淮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楚清姿,你怎么想的。」
「我......」
楚清姿还没说完,
谢淮缓缓起身,自上而下地睨着她,道:「真想我心里好受,把衣服脱了。」
楚清姿怔愣地看着他,耳边却传来谢淮冷声的催促:「脱啊。」
她明明只是想让谢淮开心点。楚清姿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要如此让她分外难堪,如同被人抛在冷风里,通体发凉。
良久,她缓缓伸手脱下外衣,一件件的脱,却在徒剩里衣时,被谢淮一把扣住了手腕。
她怔然地抬头,眼里已经盈满泪水。
「不情愿,不喜欢,就不要做。」谢淮将外衣扔在她身上,淡淡道,「我不需要你怜悯。」
说罢,他嘆了口气,伸出手去,为楚清姿一点点擦干净眼泪,说道:「今天的事,我没有怪你,你也不用自责。」
谢淮垂眼看向桌上的字,那是楚清姿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下的。
足够了,他想。
以前就连这些都是他从未敢窥伺过的。
「谢淮,」楚清姿怯怯地开口,说道:「你之前说你有恋慕的......」
话音刚落,谢淮微微蜷紧了手指,想起那盏烧不尽似的宫灯,想起那化为灰尘的蜜饯。
不用让她知道。
一个蠢到能用自己偿还恩情的傻子,知道又能如何。